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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3章 一觸即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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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入建業後,」諸葛恪盯著他:

「留心三處:城門守軍盤查是否嚴於往日;校事府的人是否跟蹤你;滕胤接函後,是當即見你,還是推脫不見。」

「小人記下了。」

「去吧。明日一早,乘官船出發,走水道,沿途不必遮掩,堂堂正正。」

「諾。」

諸葛福退下後,書房重歸寂靜。

諸葛恪坐回案前,低聲自語:

「孫峻啊孫峻……且讓某看看,你究竟是要我病歸,還是要我死守。」

「滕承嗣啊滕承嗣……也讓某看看,你我多年故交,今日還剩幾分情義。」

——

延熙十五年,吳建興二年,正月初一,建業

新歲的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幕,建業城中已隱隱傳來燃燒竹節的聲音。

宮城內外,椒柏酒的辛香與五辛盤的清氣在寒風中交織,今天本該是除舊布新,君臣共慶的吉日。

但在昭陽宮偏殿內,卻是一片安靜。

全公主身著正旦朝會的繡鸞深衣,頭戴步搖金冠,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

她斜倚在鋪著細絨的坐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柄麈尾,臉上稍有不耐之色。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瞥向門口,似乎正在等候某人的到來。

忽然,殿門被人猛地推開,孫峻披著一身寒氣踏入。

他的手中,緊握著一卷火漆密報,漆印已被捏碎。

看到孫峻這副模樣,全公主心裡一凜,意識到可能真的有事情發生,立刻端正了身子。

「姑母,西陵急報。」

全公主抬眼,麈尾一擺,侍立的宮婢悉數垂首退出,殿門重新合攏。

「元日吉時,西陵送來急報?」

諸葛恪有多不長眼,在這個時候鬧事?

果然,只見孫峻將密報雙手呈上:「諸葛恪……動手了。」

全公主連忙展開密報。

當她看到「當眾格殺四名軍司馬,盡換親信」、「密令諸葛融盡發公安部曲西進」時,捏著帛書的手指驟然捏緊。

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殿外,隱約傳來宮中樂府演練《鹿鳴》的雅樂聲,絲竹悠揚。

「好一個諸葛元遜……」全公主眼中閃著冷意,咬牙道,「選在正旦前夕動手,這是打算給誰添堵呢!」

「還是他算準了,這幾日朝賀往來,文書積壓,消息傳遞總要慢上幾分?」

孫峻在榻前踱了幾步,又停下身子說道:

「我原還想再觀望一些時日,可他這般動作……分明是在清洗西陵、集結兵力!姑母,不能再等了!」

諸葛恪請辭的奏表昨日才到中書台,他還在斟酌。

是因勢利導,召其回京,還是暫留其在西陵以觀後效?

全公主的意思是「宜緩圖之」,畢竟諸葛恪在軍中仍有根基,不宜大動。

可今日這份密報,讓所有猶豫都成了笑話。

「他昨日才上表請辭,言辭懇切,病骨支離。今日便殺人立威,調兵遣將……」

「諸葛元遜啊諸葛元遜,你這齣戲,演得可真夠周全。」

「戲?」孫峻的反應,比全公主還要激烈,「他這是要反!」

「反?」全公主冷笑一下,看了自己這個丞相侄兒一眼:

「他若真想反,就不會上表了,他這是在試探你我的底線。」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線。

寒風湧入,吹得殿內帷幔亂舞,也吹來了遠處宮宴的隱約喧譁。

「你看,今日正旦大朝,百官要在前殿向陛下賀歲。」

「若此刻西陵兵變的消息傳開……」

她回頭,眼中寒光一閃:

「你這丞相,要如何向朝野交代?」

孫峻臉色鐵青:

「所以更要快刀斬亂麻!趁他尚未完全掌控西陵,召他回京!」

「若他奉詔,便是自投羅網;若他抗旨——」他咬牙,「那便是謀逆大罪,我可名正言順調兵剿滅!」

全公主沉默片刻,走回榻前,從案頭取過一份早已擬好的詔書草稿。

那是昨日接到諸葛恪請辭奏表後,她親自斟酌寫就的,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沒想到,還真要用上……

「詔書我已備好。」

她將詔書遞給孫峻,「加封他為太傅、錄尚書事,賜金印紫綬,許其『參贊機要,輔弼幼主』。」

「另賜建業長干里宅邸一座、錢百萬、帛千匹,令其『即日回京調養,朕當親問方略』。」

孫峻快速瀏覽,眉頭緊鎖:「這般厚賞……是否太過?」

「要的就是『厚』。」全公主立刻接口,斷然道,「厚賞,方能顯朝廷恩寵,方能堵天下人之口。」

「他若受詔,便是承認自己仍是『忠臣』;他若不受,那便是給臉不要臉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況且,長干里那宅子,緊鄰朱雀航,四面通達,也便於……看守。」

孫峻恍然大悟,眼中閃過狠色:「姑母思慮周全。」

「還有,」全公主補充:

「詔書中要特意提及,聞卿弟融,忠勤王事,可暫代西陵督,以安軍心。」

「讓諸葛融代督西陵?」孫峻愕然,「這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諸葛融去年在譙縣喪師失地,若非諸葛恪庇護,早該問罪。」

「如今讓他暫代都督,一則可安諸葛恪之心,二則……」

全公主輕笑,「讓他一個庸才坐守西陵,不是正好麼?」

孫峻深深吸了口氣:「我這便去用印,今日就發詔!」

「慢。」

全公主叫住他:

「詔書走中書台明發,但你要另派一路使者,持你丞相手令,密赴江陵見朱績。」

「朱績?」

「告訴他,」全公主一字一頓,「西陵若有異動,江陵兵馬可臨機決斷,不必等建業詔令。」

前年,左大司馬朱然去世,其子朱績繼業,擔任平魏將軍、樂鄉督。

朱績和諸葛恪、諸葛融兄弟的關係一直不好,偏偏又駐守於江陵,隱有鉗制諸葛恪之意。

孫峻聽到全公主提及朱績:「公主是擔心……」

「擔心諸葛恪狗急跳牆。」

全公主望向西陵方向,眼中寒意陣陣:

「他既已開始清洗西陵,就不會輕易放手。這詔書……未必能召得回他。」

殿外,正旦的鐘鼓聲遙遙傳來,莊嚴悠長。

孫峻倒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

全公主霍然看他:「怪不得什麼?」

「諸葛恪派來的使者,昨日私見了滕胤,還給他兒子送了家書。」

「滕胤?!諸葛恪這是,很有可能串聯舊部。」

全公主盯著孫峻,「這只能更加說明,諸葛恪不會束手就擒。」

滕胤和諸葛恪在早年,同為太子孫登「四友。」

後來又娶了諸葛恪的族女,與諸葛氏結成了姻親。

全公主沉吟片刻:「讓校事府除盯緊滕胤,也不要漏了呂據。」

「若他們敢有異動……」

她沒說完,但眼中殺機已說明一切。

衛將軍滕胤與諸葛恪乃是姻親,而驃騎將軍呂據,則是滕胤的姻親。

輔政大臣里,若無全公主力保,孫峻就算是宗親,怎麼算也不可能輪得到他掌大權。

「還有前太子孫和,不能再等了!」全公主咬著牙,「我希望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他的死訊!」

孫峻重重點頭,躬身退出。

殿門合攏,將新歲的喧鬧隔絕在外。

全公主獨自站在殿中,低聲自語:

「諸葛元遜……若你敢真的掀了棋盤……」

「那就別怪本宮,趕盡殺絕。」

窗外,建業城迎來了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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