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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假戲真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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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十三年冬,風雪蔽天,寒意凜冽,然而天下紛爭卻愈演愈烈,未曾因嚴冬而稍歇。

得到了大漢大力支援的諸葛恪,主動出擊,於濡須口修築東興堤,並於兩岸山勢險要處,分建東、西二城,扼守要衝,意在鞏固防線,威懾北境。

此舉被視作對魏國的公然挑釁,尤其激怒了鎮守淮南的代都督諸葛誕。

他屢屢上書,力陳東興築城之患,若不及時剷除,必成心腹大患。

在諸葛誕近乎逼宮的再三請命下,病體沉重的太傅司馬懿終於被迫鬆口,授予其征伐之權。

他不僅批准諸葛誕南下伐吳,更授予其專斷之權,命其率軍破堤毀城,拔除吳軍據點。

為彰顯對此戰之重視,司馬懿甚至派遣自己的兒子司馬昭,以持節、參征東軍事的要職,親赴淮南前線督軍,以示中樞對此戰的重視與支持。

然而,就在這支看似同仇敵愾的討伐大軍誓師南下的同時,卻有司馬氏死士先行一步,悄無聲息地穿越風雪,把司馬太傅的密信,送到了吳軍主帥諸葛恪的手中。

元遜足下:

久聞公執掌江東,銳意革新,然內有權貴掣肘,外有世族觀望,縱有擎天之志,亦難免步履維艱。

今丹陽水患未平,府庫空虛,而公仍強提銳師北駐濡須,其意豈在區區築城耶?實欲借外勢壓內憂,以軍功固權位耳。

此中苦心,懿雖老悖,猶能體察。

夫用兵之道,貴在虛實相生。

公既需一場大勝以定江東,懿願成人之美。

今遣使奉約:淮南、譙縣二地,可拱手相讓。

然有三事需公襄助:

其一,佯作戰勝之局。懿當令諸葛誕率軍佯攻東興,公可縱火為號,伴作截斷歸路。待吾軍退時,需留北岸渡口,許其全師而返。

其二,保全犬子顏面。小兒昭督軍壽春,公破城時宜網開一面,容其焚糧草、毀武庫而後退。若得保全軍容整肅,他日必念此情。

其三,共守此秘。割地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對外當稱公以少勝多,虎步淮北。如此則公得實利而獲威名,懿得喘息而全骨血,豈非兩便?

今漢國坐擁雄兵,虎視天下。公得淮南,則西拒漢軍東進之路;懿守青徐,可為公北御漢騎之擾。

若你我相爭,徒使漁人得利,智者不為也。

箭書短促,不盡所懷。成敗之機,繫於公之一念。

司馬懿手書

嘉平二年冬

兩國交戰,雙方主帥相互寫信,乃是常事。

諸葛恪拿到信後,只道司馬懿不過是尋常勸說示威之詞。

初讀時,他嘴角就泛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哼,老匹夫!」

司馬懿能看出自己「借外勢壓內憂,以軍功固權位」的意圖,並未讓人感到意外。

這本就是陽謀,朝野上下但凡有點眼力的,誰看不出來?

然而,隨著目光下移,他的冷笑漸漸凝固在臉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驚愕湧上心頭。

「什麼?!」

若非白絹黑字,諸葛恪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淮南?

譙縣!

這可是魏國在東南的戰略要地,尤其是淮南,乃兵家必爭之所。

司馬懿竟然如此輕易地就願意放棄?

諸葛恪忍不住地抬頭看向東北方,目光中充滿了疑惑。

這老賊,莫非真是病入膏肓,行事已經不顧一切了?

還是說,魏國內部的危機,遠比他想像的更為深重,以至於司馬懿不得不行此斷臂求生之下策?

直至看到司馬懿要求「佯作戰勝之局」、「保全犬子顏面」時,諸葛恪微微皺起眉頭,心中稍定。

原來是要一場體面的「敗退」,既想保全大軍,又想為兒子漲名聲用以鋪路,算計得果然精明。

只是這般做,值得麼?

還是司馬懿……別有陰謀?

諸葛恪有些搖擺不定。

待他看到「今漢國坐擁雄兵,虎視天下……若你我相爭,徒使漁人得利,智者不為也」,諸葛恪原本微皺的眉頭立刻緊緊鎖了起來,腰板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心裡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挑撥!赤裸裸的挑撥!

司馬懿此舉,無疑是想禍水西引,將吳國的注意力乃至兵鋒引向漢國,他好從中漁利,其心可誅!

然而……理智告訴諸葛恪,儘管這是司馬懿的毒計,但同時也點破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漢吳聯盟的基礎,從來不是道義,而是共同的敵人。

一旦魏國消失了呢?

讀完之後,諸葛恪有些心煩意亂地把密信揉成一團,捏在手裡,目光投向寬闊的大江江面上,沉默不語。

漢吳聯盟,自締結之日起,便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合力抗魏。

然而,對於「魏亡之後」的圖景,建業的朝堂之上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集體的、刻意的沉默。

或許並非無人想過,而是無人敢想,更無人願提。

因為一個日益強大、已顯鯨吞天下之相的漢國,其帶來的壓迫感已然清晰可辨。

在當下,這份盟約在可見的時間裡,對吳國是有利的。

刻意模糊那終將到來的對立,成了維繫眼前利益最便捷的選擇。

而司馬懿這封密信,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這層溫情脈脈的偽裝。

將那枚藏在聯盟錦緞下的毒刺,硬生生抵到了諸葛恪的眼前,迫使他必須直視那個吳國上下一直迴避的、關乎國運的終極難題。

三興漢室,一統天下,季漢從來不避諱這一點。

更殘酷的現實是,如今漢軍已據許昌、汝南,兵鋒直指山東。

若真讓漢國滅了魏,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答案不言自明。

他諸葛恪今日在淮南取得的任何進展,將來都可能成為漢軍滅魏之後的攻擊目標。

司馬懿的提議,提供了一個殘酷但誘人的選項:

與其將來獨自對抗強大的漢國,不如現在趁魏國尚存、漢國未能全力東顧之時,儘可能多地奪取戰略要地,壯大自己。

目的也很明顯,甚至絲毫不加以掩飾:驅狼吞虎。

但對諸葛恪來說,雖然是與虎謀皮,但這塊「肉」實在太肥美,戰略價值無法忽視。

不但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即可獲得夢寐以求的淮南之地,極大拓展戰略縱深——這可是先帝數十年都未能完成的心愿。

唯有將防線推進至淮河一線,與長江天險形成梯次防禦,江淮一體,吳國的生存才有真正的保障。

這是大吳多年來最為深刻的教訓。

除此之外,諸葛恪自己還可以憑藉這場空前大勝,徹底壓服國內所有的反對聲音,將權柄牢牢握於手中。

風險呢?風險在於徹底相信司馬懿的誠信。

這老賊詭計多端,這會不會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司馬老賊,你雖包藏禍心,但此言……確有其理。」

諸葛恪望著滔滔江水,低聲自語,「漢強吳弱之勢,遲早要面對。」

「既然如此,藉此機會拿下淮南,增強國力,以備將來,方是上策。」

「至於你司馬懿的算計……哼,且看將來,是誰利用了誰吧!」

延熙十三年十二月,寒風如刀,淮水凝滯。

魏國揚州代都督諸葛誕親率步騎七萬,兵出合肥,於東興堤外架設浮橋,旌旗蔽空,聲勢浩大,擺出大舉伐吳的姿態。

此時,剛回建業不久的諸葛恪聞訊,立刻率三萬精銳再次北渡。

當他抵達濡須口時,魏軍已占據東興大堤,正分兵猛攻東西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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