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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假戲真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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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抵達濡須口時,魏軍已占據東興大堤,正分兵猛攻東西二城。

幸而天寒地凍,山城險峻,魏軍攻勢雖猛,卻一時難以攻克。

為解二城之圍,諸葛恪命大軍沿山西進,欲從側翼擊敵。

冠軍將軍丁奉至中軍請命:

「太傅,諸部行進遲緩,若待魏賊據穩堤上,我軍再攻,如仰攻累卵!請許奉率本部三千銳士,輕舟疾進,直搗其鋒!」

諸葛恪略一沉吟,即道:「准!將軍速去!」

丁奉遂領本部三千人,乘快船而行,時刮北風,兩日即抵徐塘。

時值大雪紛飛,魏軍前鋒因天氣惡劣,竟疏於戒備,將領聚於帳中飲酒驅寒。

丁奉遙望敵營,見其陣型鬆散,大喜過望,對部下高呼:「封侯拜爵,正在今日!」

天寒地甲冑結冰,反成累贅。

丁奉果斷下令:「盡卸重甲,棄長兵,持短刀盾牌,隨我破敵!」

三千吳軍赤膊袒胸,如一群雪中捕獵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摸近魏營,隨即發起雷霆突擊。

丁奉身先士卒,刀光閃處,血濺雪原,魏軍猝不及防,前屯頃刻潰亂。

廝殺半日,呂據、唐咨等吳軍前鋒亦陸續趕到,東西夾擊。

魏軍本為演戲而來,士氣不堅,遭此猛攻,頓時全線崩潰,爭相湧向浮橋逃命。

浮橋不堪重負,轟然斷裂,敗兵如餃子般墜入冰寒刺骨的冰水裡,互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淮水為之染赤。

危急關頭,魏將王基展現名將風範,於亂軍中連斬十數名驚慌失措的校尉,厲聲呵斥,勉強穩住陣腳。

坐鎮合肥舊城的司馬昭聞前軍大敗,雖驚不亂,急令搶修浮橋,接應殘兵敗將。

諸葛恪率主力抵達東興堤,見魏軍已潰,立即整頓兵馬,利用魏軍遺棄的浮橋,揮師北上,直撲合肥。

其進軍之果斷,竟全然不似演戲。

此刻,司馬昭剛在合肥舊城收攏敗兵,軍心渙散。

而合肥舊城垣早已被孫權昔日拆毀,無險可守。

諸葛誕建議退往更堅固的合肥新城,但司馬昭與王基研判後認為:

吳軍追兵已至,若在敗退中倉促轉移,極易引發全軍覆沒。

遂決定棄守合肥,全軍火速北撤壽春。

然而,此時的諸葛恪,顯然不滿足於把魏軍禮送出境。

他親率主力緊追不捨,更致命的是,一支近四千人的吳國輕騎,在朱據之子朱熊、朱損率領下,如幽靈般出現在戰場上。

這個時候,孫權當年不惜借錢借糧借馬借兵器也要組建騎軍的決定,此時終於發揮出了決定性的作用。

孫權死後,諸葛恪接過吳國這個爛攤子,深知以吳國幾乎見底的府庫,根本養不起鐵甲騎軍。

再加上騎軍將領朱據已死,無人能統領這一支耗費極大的鐵甲騎軍。

諸葛恪遂決定解散鐵甲騎軍,所遺兵甲用於軍中步卒,不能用則熔化重鑄。

所留近六千匹戰馬,精挑出近四千匹良馬,組成輕騎,由朱據之子朱熊朱損率領,余者兩千匹用於斥侯。

朱熊、朱損曾隨父在漢國學習騎戰,雖不及漢軍精銳,但憑藉馬鐙、馬鞍等利器,追殺潰兵卻綽綽有餘。

風雪中,吳騎縱橫馳騁,刀光閃處,魏兵成片倒下。

司馬昭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多次險遭擒獲,狼狽不堪。

他驚怒交加,忍不住地破口大罵:「諸葛恪豎子!安敢如此!背信棄義,吾誓報此仇!」

待逃至壽春,淮南軍已從詐敗演變為真正的大潰敗,折損過半。

司馬昭羞憤難當,欲據城死守,以雪前恥。

王基見狀,死死拉住他:「將軍!潰兵已不可收,敗軍士氣已墮,壽春不可守,速退過淮水,方有生機。」

言罷,不容分說,下令焚燒壽春糧草軍械,挾裹著悲憤的司馬昭繼續北逃。

殘軍終於渡過淮水,在北岸暫時扎住陣腳。

風雪依舊,扑打在每一個驚魂未定的魏卒臉上,也扑打在司馬昭冰涼的心頭。

親兵為他披上大氅,他卻渾然不覺,只是踉蹌著走到岸邊,目光呆滯地望向南岸。

那裡,曾經飄揚的魏字大旗已不見蹤影,唯有吳軍的旗幟在風雪中隱約可見。

副將呈上初步的清點結果,聲音低沉而顫抖:

「將軍,經初步點驗,歸來將士不足兩萬,糧草、軍械等輜重十不存一……」

「不足兩萬……十不存一……」司馬昭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仿佛聽不懂它們的含義。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這嚴寒,而是源於一種從骨髓里滲出的後悔和絕望。

突然,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雪之中。

「大人!大人啊!」他猛地仰天嘶吼,聲音悽厲得變了調,淚水混著雪水,瞬間布滿了他的臉頰。

「蠢材!蠢材啊!」他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地面,「因吾之愚蠢,葬送了數萬將士啊!」

他的哭聲從嘶吼轉為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枉費了父親的教誨……枉費了父親的信任啊!我有何面目回去見大人?有何面目面對三軍將士?」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雪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哀鳴。

周圍的將領士卒見狀,無不黯然垂首,整個淮水北岸,瀰漫著一片慘澹的悲涼之氣。

「將軍,請節哀,保重身體要緊。」

王基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後,這位老將雖也面帶疲憊,目光卻依舊沉穩。

他俯身,並非攙扶,而是與司馬昭一同蹲跪下來,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將軍何必過於自責?此戰之失,首責不在將軍。諸葛都督身為主帥,輕敵躁進,急於求成,方致大軍孤懸堤上,為敵所乘。」

「將軍臨危受命,持節督軍,於潰敗之際能果斷下令焚毀壽春糧草,保全兩萬將士安然北渡,已屬難能可貴。」

此話一出,把司馬昭瀕臨崩潰的心神強行拽了回來。

他猛地抬起頭,淚痕與雪水交織在臉上,模糊的視線撞上王基那雙沉靜如古井,卻暗含深意的眼眸。

「首責……在諸葛都督?」

司馬昭幾乎是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本能幾乎要迫使他脫口反駁:

不,輕敵冒進是共同的失誤,臨陣遲疑更是他自己的決斷,豈能盡數推於他人?

然而,王基目光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意,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他未出口的話語硬生生堵了回去,只留下一絲尖銳的羞恥感,如芒在背,刺痛難當。

此時,王基按在他肩頭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那沉甸甸的觸感,仿佛在無聲地提醒他司馬氏如今風雨飄搖的處境,提醒他身為繼承人必須負起的重擔。

這讓司馬昭的嘴唇微微顫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在這一瞬間,一種千鈞重壓,以近乎殘酷的方式,徹底碾平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道德掙扎。

同時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諸葛誕本就是父親棋盤上需要提防的棋子,藉此機會予以削弱,豈非正是順勢而為?

良久之後,就在風雪幾乎把司馬昭埋沒之際,他終於還是借著王基手臂的力量,緩緩地站了起來。

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仿佛將所有的脆弱、彷徨與不必要的負罪感,都徹底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王將軍,」司馬昭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已聽不見絲毫哭腔,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不容置疑的決斷,語氣堅定,「整頓兵馬,清點傷亡,妥善撫恤。我們……即刻返回彭城。」

「還有,派人前去譙縣通知郭將軍,讓他趁著風雪掩護,撤往徐州。」

東興一戰,以吳國大勝,攻取淮水之南全境及譙縣,獲車乘、牛馬、騾驢各以千數,資器山積,振旅而歸而告終。

值得一提的是,韓綜這個吳國叛將,在歸降魏國之後,屢次帶軍侵害吳境,殘殺將士士吏,吳大帝常切齒恨之,諸葛恪命送其首以白大帝廟。(第0566章叛逃)

當「陣斬魏軍萬餘,迫敵帥諸葛誕潰退數百里,盡復淮南故土」的消息傳至建業時,整座城池都為之沸騰了。

然而,比市井間的歡慶更為深刻的,是建業宮城內外權力格局的驟然改變。

吳主孫亮進封諸葛恪為陽都侯,加封丞相、荊、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並賜金一百斤,馬二百匹,繒布各萬匹。

可以說,軍政內外一把抓,把吳國權柄皆掌手中。

諸葛恪的威勢,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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