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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1章 亂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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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擋在自己前面,孫魯育救夫心切,倒也沒有與岑昏過多糾纏,只是經過岑昏身邊時,仍是忍不住地恨恨吐了一口口水。

岑昏低著頭,臉上不敢有一絲異色。

但當孫魯育的身影消失在寢殿後,他的眼中,這才閃過一絲恨意。

而此時,大吳皇帝的寢室喧囂過後,是死寂般的安靜。

孫權如同死人一般癱在御榻上,唯有胸口的起伏,才表明他仍是一個活人。

丹藥的藥力如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陣陣虛脫的寒意,侵襲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渾濁的雙眼依舊空洞地望著穹頂,眼底那駭人的、仿佛要焚盡一切的赤紅正在慢慢消散。

那股支撐他狂怒的、灼燒臟腑的邪火正在漸漸熄滅。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有等他轉頭去看,孫魯育就已經沖入瀰漫著丹藥異味的寢殿,她「撲通」一聲跪倒在榻前,未語淚先流,哀泣道:

「父皇!父皇!女兒求您開恩啊!」

這哀泣不像朝臣的諫言那般刺耳,也不像岑昏的諂媚那般虛浮。

但它卻能穿透丹藥帶來的精神屏障,輕輕扎在了孫權作為父親的心尖上。

孫權眼珠微微轉動,視線艱難地聚焦在跪伏在地、不住顫抖的女兒身上。

素淨已極的衣裙沾染了塵灰,頭髮散亂,那張有幾分步練師神韻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充滿了絕望和哀懇。

她的懷裡中,緊緊摟著的一個稚嫩孩童——他的外孫,正睜著懵懂無知的眼睛,恐懼地看著這一切。

女童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顯然她被嚇壞了,看向孫權的目光有些畏縮。

「父皇……求您看看您的外孫……他不能沒有父親啊……」

稚嫩孩童的畏懼目光,記憶中的步練師的面容和榻前滿是淚痕的面容逐漸重迭到一起,喚回了一絲屬於常人的情感。

讓他心底泛起了屬於晚年老人對骨肉親情的複雜心緒。

孫權眼底的赤紅終於徹底退去,目光變得複雜的同時,還夾帶了一絲溫情。

孫魯育一邊哭訴,一邊觀察孫權的神色,見父皇似有觸動,便繼續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女兒不敢為夫婿辯解太多,只求父皇念在骨肉親情,念在朱據往日微功,饒他一命!」

「將他貶為庶民,流放千里,女兒也認了!只求留他一條性命,莫要讓孩兒……讓父皇你的外孫女失去父親!」

「若父皇執意要殺朱據,女兒……女兒今日便撞死在這殿柱之上,黃泉路上,也好與他做個伴!」

這番聲淚俱下、以死相逼的懇求,尤其是外孫的存在,終於讓孫權的心防隱隱有些鬆動。

他看到了女兒眼中的絕望,看到了外孫臉上的無辜。

弒殺女婿,讓女兒年輕守寡,讓外孫自幼失怙……

這血淋淋的殘酷現實後果,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狂熱的神智上,讓他回歸了一些理智。

良久之後,孫權緩緩閉上雙眼,一聲疲憊至極、沙啞不堪的嘆息,從他的喉中艱難地擠出:

「……罷了。」

這聲嘆息,仿佛抽走了他全身最後的力氣。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妥協:「朱據……貶為新都郡丞……即刻赴任,不得延誤。」

皇帝作出的決定,不容有錯。

「神目如電、洞察一切」的「准仙人」做出的天罰,更不容許有錯。

但他在女兒面前,是一位父親。

如今作為一個尚未完全成仙的老人,在家族倫理、政治權衡以及一絲微弱理智的共同作用下,還能做出留有餘地的選擇。

削去了朱據的兵權,消除了眼前的「威脅」,卻也留下了他的性命,算是給了女兒和外孫,也給了自己內心那點殘存的溫情一個交代。

孫魯育聞言,心中巨石稍落,深知此刻不宜多言,只能重重叩首謝恩,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退出了這座險些成為她夫君葬身之地的宮殿。

當丹室重歸寂靜,只剩下孫權一人時,那無盡的空虛和身體的極度疲憊再次將他吞沒。

丹藥帶來的幻象已然消散,留下的,是比之前更加濃重的暮氣和孤獨。

孫權下意識伸手摸索向枕邊,摸到玉盤裡的丹藥,拿起一顆,再次放到嘴裡。

追求長生不老的帝王之心,在經歷了一次短暫的狂亂與片刻的清醒後,似乎又向著無盡的深淵,滑落了一分。

——

次日,朱據被貶為新都郡丞的消息傳遍了建業城。

滿朝震動。

但也就是震動了一下。

南魯之爭以來,連丞相上大都督都死了,被牽連流放夷族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此時再貶一個驃騎將軍,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此時大吳朝堂上的敢言良臣,是越來越少了。

沒有人敢站出來為朱據求情,唯有私下裡嘆息。

「唉,太可惜了……」

某個不為人知的密室里,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沒想到這等死局,居然還能讓他給破了去。」

聽到岑昏的嘆息,呂壹卻是沒有太過的惋惜,僅僅是笑了一下,舉杯輕抿了一口清茶,這才說道:

「確實有些可惜,但誰叫人家娶了個公主呢?」

大魏有「台中三狗」禍亂朝政,大吳也不逞多讓,有「校宦二蝮」作威用事。

當然,季漢也有傳聞,某位鬼王乃是「漢家一魃」,獨掌權柄,勢壓天子——這是題外話。

呂壹不提公主還好,一提公主,岑昏頓時就是一肚子氣,忍不住地怒哼一下。

明明自己沒有阻攔的意思,對方居然還給自己吐了一口口水,當真是讓人惱恨!

呂壹聽到哼聲,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自顧自地說道:

「倒是沒有想到,咱們那位看起來安分守己的朱公主,居然還有這份膽色。」

事實上,這個精心設計的局,確實是針對朱據所設的死局。

昨夜裡提前去給朱據報信的侍衛,其實也是他們派過去的。

若是朱據當真聽了勸說,提前逃跑,那他就是百口莫辯,再無洗清之日。

若是他不願逃跑,那也無所謂,反正陛下所下的旨意,也是拿下後立刻拖到市曹處決。

只要朱據被虎賁拿下,性命就只能掌握在他們手裡。

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朱公主,居然能如此令人刮目相看。

只是事到如今,岑昏也只能有些不甘心的悻悻說道:「這次算他好命!」

呂壹聞言,卻是古怪一笑,抬眼看向岑昏,幽幽說道:「那倒未必……」

「嗯?」岑昏一聽,連忙湊過去問道,「中書可是還有後手?」

呂壹搖了搖頭,說道:

「陛下旨意已明發,你我皆不過是陛下身邊的家奴,就算朱據上台,對你我多有抨擊,最多也不過是讓吾等行事小心一些,拘束一些。」

「能決定吾等生死的,唯有陛下而已,其他人還夠不上格。」

「但對有些人來說,真要讓朱據當了丞相,那可是要了命的大事,所以有人比我們更急。」

岑昏一聽,怒火頓消,眼睛一亮:「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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