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亂起(2/2)
岑昏一聽,怒火頓消,眼睛一亮:「中書令?」
呂壹笑而不語。
岑昏嘆服:「論起老辣,還得是呂老。」
比起呂壹,岑昏算得上是晚輩。
此時他不得承認,比起掌管校事府二十年的呂壹,自己還是太過年輕,有些沉不住氣。
參與設計朱據於死地的,除了呂岑二人,還有一位,那就是中書令孫弘。
只有得到能偽造詔書的中書令孫弘的配合,才能讓朱據相信這些都是陛下的旨意。
不論是呂壹還是岑昏,皆不過是孫權寵信的弄臣,再怎麼作威作福,也不可能站到朝堂上掌控朝政。
但孫弘可不一樣。
他是中書令。
陛下不理朝政,有一部分政事,交給朱據負責,而另一部分,則是由孫弘處理。
但若是任由朱據當了丞相,那麼孫弘頭上就相當於多了一個管事。
手握權利的人,向來不喜歡有人管著自己,就算是監督也不行。
再說句大不敬的話,陛下百年之後,中書令就是輔政大臣的有力人選。
但若是朱據出任丞相,那麼輔政大臣的位置,可就未必能輪得到孫弘。
權力之爭,向來如此。
呂壹撥弄了一下就算是在漢國也算少見的精美瓷杯,幽幽說道:
「更別說這一次為了對付朱據,中書令可沒少擬假詔。一旦朱據反應過來,咱們那位中書令,可就有大麻煩嘍!」
岑昏一拍在腿:「著哇!」
又對呂壹拱手:「還是呂老想得周到。」
言畢,兩人相視一笑。
呂壹再次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
「朱據已經前去新都上任,用不著我們去操心,但有二人,卻是比朱據還要讓我操心得多。」
岑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呂壹在說什麼:
「呂老說的是太子和魯王?」
「岑常侍,你日夜服侍在陛下身邊,最知陛下的心意。以你之見,這南魯之爭,陛下最後會屬意誰?」
隨著朱據的失勢,大吳在南魯之爭上有發言權的大臣,不是死就是流放。
看來這南魯之爭,差不多也要到頭了。
當然,呂壹會問出這樣的話,最主要是因為他知道,陛下這一次病重,痊癒的希望可能有點渺茫。
如果陛下當真要馭龍賓天而去,自己等人不能討得新帝的信任,那麼多半要成為新帝立威的犧牲品。
想要活命,就得在新帝登基前押對注。
這才是兩人目前最緊要的事。
雖說是在密室,且只有二人,但聽到呂壹問起這個事,岑昏不由地坐直身子。
但見他連眨幾下眼睛,這才語氣緩慢而凝重地說道:
「某不敢瞞呂老,陛下最近,確實有在考慮新立太子之事。」
說到這裡,他仔細地觀察呂壹的神色。
沒想到呂壹竟是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這讓岑昏不由地暗自心驚:
觀呂……呂老這神色,莫不成是早就知道,亦或者是早有所料?
看不出呂壹此時的心思,岑昏想了想,又爆出一句猛料:「而且陛下有意立皇后。」
呂壹這才抬眼向岑昏看來,問道:「可是潘妃?」
岑昏心神一震,連忙回答道:「正是。」
呂壹緩緩道:「也就是說,陛下有意另立七皇子為太子?」
岑昏沒有回答。
這個答案已經不需要回答。
呂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如此……也算是個好消息,潘夫人與校事府的關係,向來不錯。其姊在織室時,也沒少受校事府的照顧。」
呂老果然早就料到?
一念至此,岑昏的語氣都帶了幾分恭敬:
「原來呂老早有準備,如此說來,吾等無憂矣!」
呂壹不置可否地一笑,也不過多解釋。
岑昏小心地問道:「那敢問呂老,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呂壹搖了搖頭:「什麼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小心服侍好陛下即可。」
「小心服侍」四字,咬得頗重。
岑昏會意,連連點頭:「我省得。」
呂壹從桌下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桌上,推向岑昏那邊:
「這是中常侍這個月的分利。」
說著,在盒子上輕輕地拍了拍,別有深意地囑咐道:「要小心收好,千萬莫要遺失。」
岑昏看到盒子,目光就緊緊地粘到盒子上再也移不開,嘴裡連連說道:「明白,明白!」
割了襠下這二兩肉,人生還能圖什麼?
不就圖這點東西?
待呂壹的手從盒子上拿開,岑昏急忙把盒子拿過來,微微掀開蓋子,但見裡面厚厚的一迭票子,讓他忍不住地就是咧嘴一笑。
這可比大錢強多了,又比金銀方便收藏攜帶,當真是讓人喜歡!
送走了岑昏,一直顯得從容的呂壹臉色立刻就是一變!
一刻也沒敢耽擱,以最快地速度換了衣服之後,悄悄地從後門出來,確定無人注意到自己,這才向著一個方向快步而去。
七拐八拐,再一次確定無人跟蹤,呂壹這才來到一個小院的後門,輕輕地敲了敲門。
小門被打開,又跟著下人進入小院,見到了小院的主人。
糜十一郎正在坐在案前,銅製火鍋熱氣騰騰,整個屋子香氣撲鼻。
滋一口小酒,再撈一片羊肉,在這個寒意襲人的季節,端的享受無比。
看到呂壹進來,連忙站起來笑道:
「呂中書這鼻子夠靈的,我這才剛起火,你就過來了,正好,來來來,陪我喝幾杯。」
呂壹看到糜十一郎這輕鬆模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看來是某做了一個惡客,應當帶些酒肉過來才是。」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坐,快坐,來人,照這樣再上一席!」
呂壹卻是沒有依言入座的,反而是整了整衣冠,對著糜十一郎躬身行禮:
「某此次來,不為其它,實是來謝先生的指點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