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雜事(1/2)
第二日,馮大司馬出宮,回到府上。
早早就在守候的有心人,紛紛送上了拜帖。
如今蔣琬已去,接替尚書台的費禕,威望不足,馮大司馬就是大漢無可爭議的朝中第一人。
再加上與天家的關係,天子的信任,軍功、名聲的加持,其權柄之重,委實算得上是丞相以外的第一人。
所以想要見到馮大司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絕大多數人送上拜帖,其實也就是存了一點僥倖的心理:萬一能見到大司馬呢?
見不到才正常,反正已經求見過了。
見到了,那就是意外之喜。
可惜的是,這麼多年來,有意外之喜的沒見過。
這次也一樣。
能入府見到馮大司馬的,除了興漢會的兄弟,剩下的基本都是門人子弟。
託了羊徽瑜的福,羊祜也能跟著混入了大司馬府。
代表山東羊氏送上了拜禮之後,趁著空隙,跟著羊徽瑜派過來的人,來到了自家阿姊的小院裡。
「阿姊,可曾見過大司馬了?」
姊弟倆剛一見面,羊祜就問了這麼一句。
「大司馬回到府上,肯定是要先召見家裡人,我自然是見過了。」
羊祜有些含糊,又有些意有所指地問道:「那,那你和大司馬……如何?」
雖然已經不是不諳人事的十幾歲少女,但羊徽瑜聽到阿弟這麼問,臉上仍是微微一熱,薄怒道:
「你胡說些什麼?今日我不過才與大司馬第一次見面,說了幾句話,還能如何?」
「還有,我與大司馬如何,也是你能問的?」
「阿姊,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在外人面前頗為穩重的羊祜,看到阿姊這個模樣,不禁有些撓頭,「唉,怎麼說呢……」
「山東那邊,但凡有點家底的人家,哪一個不是人心不穩,惶恐不安?」
整個後漢史,可以看作是豪強的發家史。
關西豪強和關東豪強兩大集團在聯手幫光武皇帝奪得天下後,雙方又在分配勝利果實時產生了漫長而激烈的鬥爭。
最終以關東集團打壓、排擠關西集團而勝出。
在政治和經濟上同時取得巨大優勢的過程,豪強也蛻變成了世家大族,最後尾大不掉,反噬其主,後漢轟然倒下。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誠不欺我。
也正是因為如此,天下世家多在關東。
世家最聚集的地方,莫過於三河之地。
河東有慘禍之亂。
河南在雒陽丟失之前,絕大部分世家不是跟著曹叡跑了,就是跟著司馬懿去了河北。
弘農王氏的投漢,意味著河南世家已經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至於河內,司馬氏家族的徹底覆沒,讓河內世家噤若寒蟬。
冀州因為叛軍和胡人之亂,更是完美複製了河東至暗時刻。
三河珠玉在前,冀州金石在後,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想到,那些大河以南的關東之地,遲早也會迎來這麼一刀。
要說不害怕,那肯定是騙人的。
大魏已經沒救了。
降吳不如直接投漢。
但投漢代價很高……
要出血的那種。
關鍵是就算是出血人家也不一定會收。
更要命的是,萬一血出得不夠,不能讓對方滿意,對方還會生氣。
有人一生氣,就喜歡殺人全家。
這就很讓人心驚膽戰了。
什麼季漢版我不吃牛肉!
如果時間足夠,羊氏也想慢慢布局,逐步融入。
在偽魏屢屢拒絕出仕的羊祜,為什麼能在長安放下身段,也正是基於這樣的考慮。
只是時間不等人,特別是河北被馮某人一戰而下,大河以南的兗青徐等地的世家突然發現,自己不但已經沒有選擇,甚至連時間都快沒有了。
羊徽瑜這等世家嫡女不惜以屈辱的方式自賤進入馮府,只不過是以羊氏為代表的關東世家,在瘋狂自救的一個縮影。
「這種事怎麼急?急有用嗎?」
羊徽瑜搖頭,倒是沒有羊祜那般急切,「兩位夫人既然都已經同意我入府,那麼問題應該就不會太大。」
羊祜嘆息:「我又何嘗不知阿姊說的道理,只是我被家裡催得急了,未免也跟著有些亂了方寸。」
羊徽瑜看向羊祜:「你不是還與大公子交好麼?我記得那王濬還是你引見給大公子的。」
「如今那王氏正是靠著王濬,已經算是重新站住了腳跟,怎麼反而你這個引薦人,還比不過人家?」
羊祜苦笑:「那能一樣嗎?」
王濬本就是河南人士,年少時在三河之地遊歷,早年又擔任過河東從事,對三河可謂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河北一戰,正好發揮其所長。
自己怎麼比?
「而且我也沒有想到,王濬這一次能立下那般大的功勞……」
羊祜更沒有想到,平日裡看起來人畜無害,低調收斂的馮大公子,在大司馬面前說話的份量能有那麼重。
或者說,在馮府里能有那麼大的話語權。
而讓他最沒有想到的是,河北一戰,大漢竟然能直接拿下河北,甚至還拿下了大部分兗州。
而憑藉太行山天險據守的司馬懿,居然就這麼灰溜溜的敗退,連自家老家都不要了。
當然,這個不怪羊祜。
因為不但是他沒有想到,整個河北乃至關東世家都沒有想到。
他們想過司馬懿可能會守不住,但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想到,河北會這麼輕易地就失守了。
畢竟當年就算是丟了函谷關,雒陽在無險可守的情況下,都能守了三四年。
憑藉太行天險,想來河北就算拖不了十年八年,好歹也能守個五六年。
正是基於這一點認知,所以河北世家面對司馬懿增攤錢糧的時候,才會表現出種種不配合,反而是提出了不少額外要求。
不說偽魏內部,就連季漢內部相當一部分人,也是這麼考慮的。
馮某人在井陘與司馬懿相持不下的時候,季漢朝堂上也有人以府庫錢糧為由,建議暫時退兵。
可以說,河北一戰的結果,大大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同時這一戰也徹底奠定了馮某人當今天下第一名將的地位。
「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沒有毛遂自薦?」
羊祜搖頭:「就算我毛遂自薦,也未必比得過王濬。何況事已至此,後悔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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