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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琻緊皺起眉頭,心頭愈發湧起不安。正想再說兩句,卻忽見沈梒抬頭望向了天空,微笑著伸出了手去:「讓之你看,下雪了。」
謝琻一愣,忽覺眼下一涼,抬手一摸,果是一片雪落在了臉上。
天色墨藍澄澈,太和殿燈火恢弘,長風裹挾著飛雪穿過朱門湧向京城的千門萬戶。
瑞雪兆豐年,這是最吉祥的預兆。
然而在這漫天的晶瑩之中,謝琻怔怔看著沈梒含笑的側臉,心頭升起的卻是此起彼伏的複雜與不安。
第7章 髒雪
果如謝琻所料,新歲宴過後沒多久,洪武帝便下旨命沈梒遷至西苑值守,名義上是去修繕萬善殿所藏佛經,實際則是專職為洪武帝撰寫青詞。
此令一下,滿朝皆是議論紛紛。
沈梒的不少同僚們都是難掩艷羨。需知許多進了翰林院的學子們若沒什麼出色表現,後期便會外放為各部主事或知縣,可能直到年邁致仕都無緣面見天顏一次。然而這沈梒年方十九,不僅受洪武帝欽點參加了新歲宴,還被選入西苑天子之側,可謂是一步登天啊。
但也有一些人心生嘆惋。
洪武帝早年為君勤勉,廣納賢才,專注吏治,創下了如今的錦繡盛世。但近年來隨著洪武帝的年紀漸長,他開始信封道教,痴迷於求神仙、挖仙草、煉仙丹。本應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紀,卻因吃了太多的大補丹而體質孱弱。
為此已有不少言官上疏,懇請洪武帝保重身體,怎奈當今的內閣首輔鄺正乃是一個十足的諂媚小人。他一方面打壓錚諫的言官,另一方面繼續為洪武帝尋找民間道教大仙,還鼓勵洪武帝於西苑修繕了椒園來圈養這些道家「仙人」和專門寫青詞的文人們。被鄺正順了龍鬚的洪武帝,愈發對鄺氏在外做壞帳目、搶占農田、剋扣軍餉等惡行視若不見,引得天下有識之士憤憤不平。
去年沈梒入仕,本有不少人覺得他或許能成為一代諫臣也說不定。然而方短短一年,這位「荊州汀蘭」便已棄了自己的矜貴,來了個鯉魚躍龍門,干起了文人們最不齒的事情——寫青詞。
然而在議論的漩渦之中,沈梒卻是最為平靜的人。離去的前一天,他先去拜別了翰林院的老師李陳輔。這位禮部尚書什麼都沒表示,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向他行禮過後,才平靜地叮囑了一句:「伴君如伴虎,此去多加小心。潛心專注,戒急用忍。」
沈梒躬身答是。
從李陳輔處回來,又與各懷心思的同僚寒暄過後,沈梒終於從翰林院告辭出來。
只是這期間,謝琻一直都沒有露過面。
沈梒穿過中庭時,又忍不住頓住腳步回頭看去。去年盛夏,那棵中庭角落裡的大槐樹綠蔭如雲,樹下的古井水波盈盈。謝琻曾恰巧撞見自己藏在那裡冰鎮的瓜果,他們一同躲在樹蔭和井水的涔涼之中,吃著粉桃和甜李,偷得浮生半日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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