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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如此便好。」鄺正點頭喟嘆,舉步往外走去,沈梒相隨其後,聽他道,「你的文筆,皇上是不止一次地誇讚過,上一篇《景雲賦》還遞給內閣傳閱了。寫得真好。年輕人能定得下心,坐得住、握得緊筆桿的人,不多了。」
沈梒笑道:「是皇上和元輔大人抬愛了。」
說話間,二人走上了一座拱橋,相隨的內監和侍從們都停在了橋下不遠處,二人便立在橋頭遠眺西苑景色。春日還未來臨,池水還凍著,垂柳掛雪,冰面晶瑩,萬物皆呈灰白,唯有目力盡頭的宮牆露出一點磚紅,倒也不失為一片佳景。
「皇上是疼惜你的,但你也得受的起這份疼惜。」鄺正目眺遠方,語重心長地道,「別以為皇上不知道,那些人私下裡管寫青詞叫 『裹臭布』,譏諷本輔為 『捧臭腳』,也不知是食誰俸祿。也只是皇上仁心,不願追究,不然……」
沈梒垂目,靜聽他的垂詢。
「你入京之時,我們都覺得你年輕,成名的又早,估計不打磨幾番無法成器。但如今看你如此謙遜,又願塌心做事,這點很好。」鄺正轉頭看他,頗具深意地笑道,「聽說你和謝讓之齊名?如此看來,倒是比他穩重多了。之前聽你們二人已握手言和,最近可還有聯絡?」
沈梒眼帘一抬,於頃刻間,心中已過了無數層思慮。
近來鄺正又慫恿著洪武帝在西苑以南大興土木,若真批了下來,估計不知多少建築的銀子要進鄺正的腰包。這事難得地同時惹惱了寒門和世家們。寒門自不必說,不願看洪武帝日益沉迷道教。而世家們有些是看鄺正吞了大餅,心中不快;有些則是覺得此時大興土木會掏空國庫、進而耽誤國家大事。
謝琻的兄長,兵部職方司郎中謝華便曾於昨日上疏言道,近幾年北方遊牧民族復又蠢蠢欲動,不遠的將來很有可能再對北方用兵。此時正是國家養精蓄銳,枕戈以待的時候,實在不宜浪費金銀在修繕宮殿上。
此時這事兒就卡在了內閣,鄺正、寒門和世家三方扯皮,罵得不可開交。
按下千頭萬緒,沈梒平靜地抬眸,迎著鄺正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謝三公子乃是京城豪貴,而下官出身寒門,無依無靠。我兩人之間,談不上 『言和』,也談不上 『聯絡』。」
他的眼神澄澈無波,眼型秀美,目如點漆。如此認真地看著人說話時,讓人不由自主地便想放鬆下來,衝著他微笑。
鄺正搜索著他的表情,半晌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讓之少年氣盛,有時得罪你了,不要與他計較。你前程萬里,以後啊,未必比他這個世家子差。」
沈梒笑著,躬身道不敢。
「好了,回去吧。」鄺正招了招手,讓等在不遠處的隨從跟上,「本輔還得回去復命。你不必送了。」
沈梒應聲,退後了幾步,長揖恭送一隊人離開。直到他們的身影繞過了遠處的松木林,他方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著遠方,攏了攏肩上的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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