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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梒連連搖手,笑著無奈道:「讓之你別在這裡瞎說了,我字跡拙劣,哪兒拿得出手?我要紙筆是另有用處。」
說罷,他提起絹紙蓋在了牆體的墨跡之上,蘸墨提筆,凝神矚目,落筆紙上。只見他筆走龍蛇,提肘落腕瀟灑酣暢,一氣呵成,頃刻之間便將牆上字跡原封不動地拓了下來。
謝琻看著他,目露讚揚。這是行家人才懂的真章。若是本身對書法毫無研究,或者筆力不夠,那便是照著描也描不像的,還會失了其中豪放的氣勢。能如沈梒這般一氣呵成的,足見他本人功力也是不淺。
拓完之後,沈梒提起紙來吹了吹未乾的墨跡,沖謝琻笑道:「你看,這豈不是一舉兩得。」
謝琻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店家有了謝琻的那錠金子,又得知沈梒是狀元,人頓時熱情了起來,湊趣兒笑道:「兩位客官若是想找這位大師父寫的東西,何不去南山林兒里看看呢?」
「南山林?」
店家一指不遠處,從窗戶望去的確能看到一座小荒山,只是似乎並無人煙的樣子:「就是那兒了。去年那位大師父吃了酒後覺得此處賞梅不盡興,醉醺醺地便往南山林兒里走去了,一天半後回來,便向我們吹噓說是看到了人間絕景的紅梅。」
聽了這話,謝琻與沈梒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能追從先人腳步,又能賞到寒梅,何樂而不為?
兩人又從店家處裝了滿滿兩壺酒,趁著晌午恰好的日光,催馬離店,不急不緩地向南山林的方向悠然而去。
這一年來沈梒得洪武帝賞識,得了不少賞賜,終於有了些自己的積蓄,便賣掉了那頭倔脾氣的小毛驢後又買了只母馬。這母馬是花栗色的,估計因為年紀大了所以十分溫順,很適合騎術不佳的沈梒。
而他去年那件只有夾層的大氅也讓老僕拿去改了,在脖頸處加了一圈狐毛,雖不如謝琻給他的那件保暖,但也算好了不少。此時那紅褐色的狐毛簇擁在沈梒線條流暢的側臉之旁,隨著馬背起伏而在風中微微顫動,更顯得那張面孔白皙秀頤,耳廓玉潤,額鼻挺括。
謝琻看著,只覺得心中一層有一層的歡喜上涌,幾乎要呼之欲出。
自二人在避暑山莊的萬壑松風處和好之後,便又一起出現在京城的種種宴席之上,還時常一同外出交遊。謝琻知道自己的心思,卻又知道沈梒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普通男人,定然對自己的隱秘想法毫無察覺。謝琻倒是可以「強買強賣」,但沈梒這人看著雖溫和但內里卻十分鋼直,一個不慎二人可能會朋友都做不成。
最重要的是,謝琻想要的是這溫柔美好之人全心全意的喜歡,若不是真摯的愛,他謝琻根本不想要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