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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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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筆立於燈下,蘸墨展卷,沈梒良久呆看著信紙,半晌無法落筆。

他該向謝琻說什麼呢?

其實有太多的話想說。

沈梒想告訴他,事已至此,二人往日種種皆感念於心,分別在即無需懷恨痴纏,若能好聚好散,以後想起曾經的美好相伴也不至於心生怨懟。

沈梒微微吸了口氣,落墨寫道:「讓之,百般嘆惋,無以言表。事已至此,望你自行珍重。我不曾怨你,所以……」

可是他的筆顫抖著停住了,墨水在「以」字上洇出了一個難看的黑斑,仿佛是在嘲弄他的口是心非。

不怨他?

可又怎能不怨他。

沈梒閉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飄著細雨的傍晚,他站在謝琻房外滴水的芭蕉樹下,聽著屋內的話語聲,從此一腳踏空墜入了寒潭。

他想揪住謝琻的衣領,質問謝琻:所以在你眼裡,我永遠是「寒」,你永遠是「貴」嗎?你明明對我說過,你會助我來成就這一片錦繡河山,可為何當我們政見上有了分歧,你又要說我不懂你、說我們之間有了「寒貴」之分?

當日白象遊街、驚鴻一瞥;草原望日、並肩同心,那時你說的話,難道都是假的?

難道都是你為了哄我沉淪,而編造出來的虛言?

你究竟知不知道謝氏在和親一事上的謀劃?你究竟在這件事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每當你擁我入眠,看著我毫無戒備地躺在你的身側,你是不是像在看個跳樑小丑?

似被鐵線纏住了咽喉和心臟,沈梒不受控制地抓起了方才的信紙,顫抖著手將它揉成一團棄於地下。他重新攤開一張紙,飛速地潤筆寫道:「讓之,如今我已知道全部真相,你們謝氏因一己私利棄國家顏面、兵將心血於不顧,著實令我憤之鄙之!若這便是你所說的 』寒貴之分』,那我沈梒還不如,就此便與你割席斷——」

割席斷交。

可是那個「交」字,每一筆都卻都那麼沉重,仿佛有千斤的秤砣墜著他的筆,讓他手腕顫抖到幾乎難以持筆。

因為記憶中的那個青年正向他笑著。

立於皇榜之下的謝琻望向他,嘴角帶著張揚而又閒散地笑。剛剛金榜題名的青年身披旭日朝陽和萬眾矚目的華光,卻渾不在意周遭無數雙的眼睛,只是越過洶湧的人潮揚著眉,沖他笑;

清風池館內的謝讓之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窗外是月光如水、千山暮雪的轂園,屋內是他們彼此糾纏的衣發,仿若千年的蒼樹古藤盤繞在一起的枝幹。青年的目光眷戀又溫柔,淺笑似冬日裡最後一簇的烈火,依偎著那簇烈火,那時他聽到了自己沉淪的心跳;

南山林神像前的讓之也在靜靜地看他。夜色中如海濤般的螢火停於他的雙肩,他仿佛是撥浪而來的海底精靈,浮上海面只為去一會那生於岸上的戀人。那時青年的眉宇間有了淺淺的皺痕,眼中略帶憂色不安,卻還是含笑凝視著他,溫柔而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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