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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陳輔冷笑道:「究竟是謝氏對謝琻撒了謊,還是謝琻對你撒了謊,你我當然不得而知。剛才我已說過,謝氏反對議和,是因他們想從輝縣互市牟利,與軍戶不軍戶沒有半分關係。但議和一事,拍板的終究是皇上。那時皇上本就在猶豫,他們也沒辦法把手伸進皇上的腦殼裡,左右皇上的決定。可他們實在太過了解皇上,知道唯一能讓皇上下定決心放棄與達日阿赤議和的方法,便是讓和親一事落個雞飛蛋打的結局、狠狠打一下皇上的臉面。」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信函,遞給了沈梒,冷冷地道:「這是探子從邊關發回的信報。達日阿赤汗病重、長子身子不好、幼子纏綿病榻,這些都是實情。但那達日阿赤汗的次子,可根本不是烏日更達瀨口中的 『傻子』。據探子說,這次子的確小時候發過一場熱後便深居簡出,但他這些年靠著母族勢力,在部落里攢下了不少威望。此時看來,達日阿赤是在大汗病重之後,便陷入了長、次兒子的奪位之爭中。烏日更達瀨上京為長子求娶公主,不過是因為他們已在這場爭鬥中落了下風,想最後一搏罷了。」
沈梒低聲道:「所以謝氏……」
「所以謝氏在烏日更達瀨入京的第一日,便已知這是場必定失敗的聯姻。」李陳輔長嘆道,「他們按下了消息,什麼都不說,象徵性地隨著其他世家反對了幾句,便在旁冷眼看你我師徒如跳樑小丑般準備著和親之事……他們只需靜待,待和親失敗之後,皇上自會回心轉意、按著他們的希望終止與達日阿赤的議和。」
「可是不對——」沈梒情不自禁地捏緊了囚房的牢門,低低脫口而出道,「若他們不想與達日阿赤議和,早早把長次爭位的消息放出來就好了,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糊塗!」李陳輔毫不留情地斥罵道,「我方才教你看待事情莫要著相、莫要身陷其中,跳出來,先想朝局、先想黨派之爭!你都當做耳旁風了嗎?若能用此事陷害你我、陷害寒門一次,何樂而不為!這對於謝氏,是一箭雙鵰的買賣!」
「不……」沈梒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他喃喃著道,「謝琻不可能——他不會……」
那是京城的琅玉,他的謝讓之。天潢貴胄,桀驁自若,如上等的金玉般不染塵埃,自帶光華。再不濟,也絕不會做出此等陷害他人的事——
「你想說謝琻不會?」李陳輔一眼看破了他心中所想,當即冷笑道,「你無論再如何與謝琻交好,都別忘了他姓謝,他在是你的至交好友前,首先是謝氏的人!」
沈梒驀地閉上了眼睛,腦中一片嗡響,仿若萬千巨鍾同時在他的耳畔哀鳴。
而那幾個月來一直懸在他的頸畔、一寸寸磨他血肉的那柄大刀,也終於在此刻,轟然落下。
……
「是啊,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多說兩句又誤會,又吵。沒意思透了。」
……
」這什麼人便有什麼命數,和答應入宮時便早該有這個覺悟。她若是世家親貴之女,生下的孩子自然貴重,也便不會便送去和親,自古規矩便是如此,她心裡還不明白嗎?沒什麼好爭好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