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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嬪白著臉搖了搖頭,半晌低聲道:「我是無礙,左右——左右都是謝家的人,無非如此。只是、我只是掛念固驤……」
謝琻一愣。
端嬪忽然伸手抓住了謝琻,哀急地低聲道:「讓之,她已經十六歲了。我本來還能等一等,可是忽然出了這種事情,萬一咱們家頂不住,那她的婚事便徹底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更何況,這兩年與北方蠻人又是這種情況,我怎知會不會有一天便要有公主和親?我不能等到那一日——」
「姑母——」
「讓之,我今日找你來,便是想請你再去問問沈大人的口風。」端嬪急切道,「之前聽說楊御史有意與他聯姻,固驤又還不願嫁,我這事便擱置了。但如今已是一刻都等不得了。若是沈大人也有意,那我馬上便去求皇上的恩典。」
謝琻怔怔地看著端嬪。
他忽然想起洪武二十五年的時候,他初聞楊鐮與端嬪皆有意將女兒嫁給沈梒,當時滿心驚怒。那時他滿腔都是呼之欲出的相思,卻又尚未對沈梒剖白,悽惶惶、急哄哄,還鬧出了滿城尋擅風月女子的笑話。
後來他不能接受沈梒被別人奪走,孤注一擲地表了白,用盡全身的熱烈與炙熱想去擁抱那株汀蘭。沈梒這麼好,如春三月最暖的風,和夏七月的一抹涼意,謝琻愛他卻又怕他走得太快,急急地擁著他、纏著他,想將他揣入自己的袖中。
然而後來他們觀白象、遇秋彌、斗蠻人、觀日出、策改革,手上染過了血,背上扛起了更多責任,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靠得更緊。他也終於知道,那個秀色天成的男人並不是可以被人捧在掌心的萬物,也不是什麼生在小洲邊的漂亮汀蘭。
他是胡楊,是食蠅草,是大廈之柱,是國之棟樑。
他謝琻一生倨傲,也只有在這個男人面前,方甘願做那一捧樑柱下面的基土,護他安然無虞,保他一世平穩。
回想著當年熱烈衝動的情意,到如今卻化為一汪似海的柔情,謝琻忍不住嘴角邊淺淺露出了一抹笑。他抬起頭,望向端嬪不解的目光,輕柔卻堅定地道:「姑母,沈梒他是不會尚公主的。」
端嬪大驚,急道:「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問過他?還是——」
「我沒問過他,但我就是知道。」謝琻平靜道,「良青此人身懷奇才,更有大抱負,這樣的治世之才百年難遇。但他若娶了固驤,仕途便將終止於此,你讓他怎麼甘心?」
端嬪怒道:「我不管。讓之,固驤可是你的表妹!我不管沈梒到底是你多好的朋友,你總要先為自己的妹妹著想?!我先來讓你探他口風是禮數,但我若直接去找皇上賜婚,他也沒有餘地拒絕……」
謝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姑母,皇上是不會賜婚給他二人的。」
端嬪驀地頓住,惶恐看著他。
謝琻嘆道:「如今朝廷似被攪渾了的池塘,誰的腳上都拖泥帶水。而沈梒因為他寒門的出身,是少數清白卻又堪大用的臣子。在這樣的時刻,皇上必定要留著他為朝廷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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