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內憂與外患(2/2)
然後,又看向李林甫,有些不滿的道:「現在就莫摳字眼兒了,李相你就說說,宇文愛卿的對付嶺南道之計,到底可行不可行吧?」
「當然不可行!原因有三……」
當即,李林甫不急不緩的拋出了三個理由,將宇文融駁斥了個體無完膚。
第一條,未慮勝,先慮敗。如今崔耕病入膏肓不假,萬一人家又挺過來了呢?那就只能撤軍。朝廷的兵馬調動不用錢啊?朝廷的威信,不得維持啊?嶺南道放那裡又跑不了,崔耕的孩子三五個月的時間也長不大,與其在眾多不確定因素的情況下動兵,還不如等崔耕死了再調動兵馬。
第二條,官渡之戰後,袁紹病死,三子爭位。曹操卻沒有馬上調動大軍,攻打河北,而是暫停了攻擊,結果三子征戰不休,實力削弱,曹操輕取河北。但若是曹操在袁紹剛死了就動手呢?袁紹三子感到巨大的威脅,停止內鬥,這事兒就沒那麼好辦了。
第三條,正所謂哀兵必勝。崔耕新死,朝廷就發動大軍討伐,嶺南道群情激憤,未必就能打下來。相反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等崔耕死了,朝廷過些日子再動兵,士卒門的那股子哀兵之氣,也泄了。
這三條都非常有理,毫無牽強之處。
李隆基聽完了,之前露出的不滿之色很快就變得欣喜如狂,甚至忍不住拍打著几案贊道:「好!說得好啊!李愛卿所言,真是深合朕意。來人,賜李愛卿玉如意一對,以咨嘉獎。」
「謝陛下隆恩。」李林甫連忙跪倒謝恩。
他得了彩頭,那當然就是說宇文融的建議不靠譜了。宇文融的目光充滿仇恨,投射到了李林甫的脊背上。
李林甫似乎有所察覺,往後面掃了一眼,給了宇文融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心中卻是想道:這廝心胸狹窄,睚眥必報,簡直跟我的性格完全一樣,看來……不可留啊!
……
……
南詔,太和城,王宮內。
閣羅鳳志得意滿,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群臣,道:「嶺南道的事兒,大家都聽說了吧?到底如何應對,不知大家如何教我?」
宰相張俊喬道:「上次崔耕出事兒,萬國伐嶺南,結果卻是崔耕的一個將計就計。要不是於誠節利令智昏,攻打嶺南道,王上恐怕入不了太和城。這次雖然不似作假,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依微臣之見……不若鎮之以靜。」
「不妥!」另一位宰相莫扣托道;「我南詔發展到現在,欲要擴張,必然會和嶺南道發生衝突。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絕不能錯過。至于于誠節的前車之鑑,哼,他能和王上比嗎?」
「莫和托,你這個奸臣!我看你分明是借著議政的機會,拍王上的馬屁!你費盡心思討好國主,眼裡哪裡還有半點南詔國政?」
「哼,我是奸臣,你才是奸臣呢!」莫和托反唇擊,道:「你一心求穩,我南詔何年何月,才能成為當世大國?我看你是膽小如鼠,置國家興亡於不顧!」
「我若是膽小如鼠,那你就是膽大包天,萬一又是他們的計謀,你將咱南詔的將士們至於何地?」
……
就這樣,雙方唇槍舌劍,吵個不停。
直到雙方吵累了,聲音漸地,閣羅鳳才輕咳一聲,道:「討論國政就討論國政,兩位愛卿莫做義氣之爭。呃……關於兩位愛卿的意見,本王認為都有道理。」
「啥?都有道理?」莫和托著急道:「國主,這件事上可不能和稀泥。咱們到底是出兵,還是不出兵嗯?」
「兵當然是要出的,卻不是像於誠節那樣,兵伐嶺南道。」閣羅鳳胸有成竹地道:「本王的意思是……咱們陳兵兩國邊境之畔,討要叛臣於誠節。」
「妙啊!」宰相張俊喬聽後不由得讚嘆道:「嶺南道若是屈從了壓力,那就是無力應付咱們南詔。王上得了於誠節,就可趁勢進攻嶺南道!」
莫和托有些擔心的說道:「若嶺南道非常強硬呢?」
閣羅鳳覺得莫和托的話有道理,沉思了一會才緩緩說道:「那本王就不冒這個險,暫且坐山觀虎鬥。若嶺南道被朝廷奪了泉州,咱們再趁機咬下嶺南道一口肉來。」
張俊喬和莫和托對視一眼,齊聲道:「如此一來,我南詔進可攻,退可守,王上高見。」
閣羅鳳站起身來,高興地道:「好!既然兩位愛卿都沒什麼意見,咱們就依計行事。」
……
……
新羅,兵部令府。
扶桑人大島彌生一陣冷笑,道「金憲英,現在越王崔耕將死,大唐內鬥就在眼前,再也顧不上我扶桑吞併新羅之事了。所以,你最好聰明一點,積極配合!配合得好了,天皇開恩,你少不得公卿之賞。」
金憲英的面色無悲無喜,淡淡道:「我身為扶桑人,當然願意為扶桑人效力,只是,若我因為能力有限,配合得不怎麼好呢?」
「那樣麼……」
大島彌生起身,非常無理的來到金憲英的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道:「放心,你不會想知道的。」
「你……」金憲英先是大怒,然後又迅速和緩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道:「是,憲英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大島彌生背過身去,暗示道:「金憲英,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施然走出了門外。
他剛出門不久,大廳內影壁後面閃出一個人來,正是金憲英的生身之母金永泰。
金永泰嘆了口氣,道:「我的兒,甘蔗難有兩頭甜。到底是做個扶桑人,還是做個新羅人,你可決定了嗎?」
「我……」金憲英長嘆一聲,心情低落的道:「孩兒還沒有決定,不知母親大人,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金永泰緩緩搖頭,語氣無奈的說道;「我一個弱女子,又能提出什麼高明的建議呢?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金憲英聽到金永泰的話,眼前突然一亮,連忙問道。
「高仙芝!高仙芝手下聚攏了一批原來高句麗的故人,所謀者大。新羅之爭,大唐不插手,高仙芝卻未必不會插手!」
「高……仙芝?」金憲英猛地一拍大腿,滿臉興奮的說道「對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呢!關鍵時刻,這就是一招奇兵啊!不用問,他乃高句麗王族之後,也想著趁亂恢復故國。現在的關鍵……就看他是在我和扶桑之爭中,傾向哪邊了。」
金永泰道:「看來我兒心意已決。」
「那是自然。」金憲英輕輕捋著自己的三縷短墨髯,道:「唐人有句話,叫做寧為雞首,不為牛後麼。」
……
……
崔耕身處室韋,消息閉塞,卻不知外間已經發生了如此多的變故。
原本崔耕打算,打敗了突厥之後,對室韋略做安排,就趕緊趕回嶺南道。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室韋二十五部酋長,給他建造王宮,不斷勸進。崔耕總不能在大傢伙興頭上的時候,一走了之。要不然,等他再回來,室韋落入何人之手,可就不好說了。
等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人心也安撫的差不多了,崔耕卻又迎來了一個特殊的使者。
「參見室韋大都督,如今我黑水國都城黑水城,城破在即。您可一定要不吝發兵,救我等一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