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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寺中且閒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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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玄方丈看了眼角落裡的這尊老者像,神色也是淡然,解釋道:「他是貧僧的一位大恩人。我小隱寺規模太小並無偏殿,遂只能將這位恩公供奉在此處。」

「原來是方丈的大恩人啊……」

崔耕踱著步子,來到那人像的近前,仔細端詳。他越看越覺得這人像眼熟,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

誒,想起來了。

崔耕問道:「業玄方丈,您這位大恩人,本官看著甚是眼熟,他是不是姓徐啊?」

老和尚臉色微變,乾笑一聲,道:「崔縣令莫要開玩笑哩,以您這個年紀,怎麼可能認識他?」

見他略有慌亂,崔耕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笑道:「方丈不必擔心,本官並非要興師問罪。要說起此人來,本官也認識,還與他一起喝過酒哩。」

業玄方丈不迭搖頭,連聲說道:「不…不,這不可能!」

崔耕道:「怎麼不可能?您這供奉的這位老爺子可有些不簡單,他祖姓本姓徐,李唐平了天下之後,先祖立下奇功,位列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蒙太宗皇帝賜國姓李,後有當今大周天子褒獎再賜國姓武,前兩年犯了天子之怒,奪了武姓,又重恢了徐姓。他原官居地官尚書,後來被人彈劾參了一本,被陛下貶到嶺南之地。他叫徐思文,對否?哈哈啊,想當初本官在清源縣老家時,徐思文徐老大人,還與原泉州刺史馮朴一起,給本官慶過生哩。」

沒錯,崔耕看到這尊人像,一開始沒怎麼注意,仔細端詳之下,才發現這尊人像的容貌,與徐思文的面容一般無二,極為相似。

徐思文,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英國公徐茂功的二兒子。官至地官尚書,後被人彈劾觸怒武則天,被奪了國姓武姓,貶至嶺南道。

「徐…徐思文?」

業玄方丈聽崔耕講完,霎時一愣,面有怪色,旋即便恢復了常色,猛地一拍光頭,連連點頭稱是,道:「是是是,正是徐思文徐大人,這世事竟有這般巧合。阿彌陀佛,想不到崔縣令和貧僧的大恩人還有這等淵源,貧僧剛才真是失禮,怠慢了貴客。」

有了這麼一番攀談,雙方顯然親近了許多。

隨後,業玄吩咐其他僧人擺下了幾桌素齋,值此上巳節之日,要款待崔耕一行。

這小隱寺的素齋雖然不咋樣,但寺內自釀的葡萄酒可真不錯,比起崔氏酒坊釀造的木蘭春又多了一番別樣滋味兒,崔耕忍不住貪了幾杯。

酒勁一起,隔閡禁忌就少了很多,雙方高談闊論。

談著談著,崔耕與業玄方丈就談到了徐思文。

談徐思文,離不開李績(即徐茂功)的嫡孫,徐思文的大侄徐敬業這個人。更離不開十年前揚州城遭的那場浩劫徐敬業奪了揚州大都督府的兵權,起兵討伐武則天,最後弄得身死族滅。揚州城遭了兵火,這兩年才算是恢復元氣。

業玄方丈多飲了幾杯葡萄美酒,酒勁上頭就收不住話匣子,只見他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氣惱道:「想當初,徐敬業要是真心要恢復李唐江山,就該起兵直搗洛陽。可他卻貪圖王氣,竟分兵去取金陵。這分明是以復唐之名行代唐之實,十惡不赦,死有餘辜。」

業玄方丈說得倒符合當下較為主流的觀點,對於徐敬業討武兵敗之事,坊間主流評論認為是徐敬業不但不忠於武則天,而且不忠於李唐,實在是天生的亂臣賊子。

畢竟他討武兵敗了,世人有這種觀點並不奇怪,倒也符合「歷史是由勝利者撰寫的」這一學說。

「本官卻不這麼認為。」

崔耕打了個酒咯,仗著夢中後世所見所聞,賣弄起後世的真知灼見,道:「要說當時,徐敬業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哼,什麼民心在唐?那是扯淡。普天下的老百姓,圖的什麼?圖的就是太平安樂的小日子,平頭百姓哪裡管這天下姓武,還是姓李?他當初要是真聽了那些書生酸儒的話,陳兵集結直搗洛陽,恐怕死的更快些。」

業玄呵呵一笑,表示不屑,晃著碩大的光頭,道:「照崔縣令這麼說,他徐敬業還是大唐的忠臣了?」

「本官可沒這麼說,咱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單單從徐敬業分兵取金陵這個軍事策略來看,並不能說明他有代唐自立的心思。」

說罷,見著業玄若有所思,崔耕又自斟自飲了一杯葡萄酒,繼續道:「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徐敬業這個人啊,吃虧就吃虧在敗得太快,死得太早了!」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業玄口中低聲吟誦了一遍。

這首詩出自白居易《放言五首》中的第三首,這時候白居易還不知道在哪裡小蝌蚪找媽媽呢,業玄和尚自然從未聽過此詩。

他站起身來,又連連吟誦了幾次,聲音漸漸哽咽,一雙虎目之中竟然隱現淚花。

崔耕見狀,大為費解,問道:「業玄方丈,這徐思文對你有恩是不假,但他的侄子徐敬業跟你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去,本官為他說上幾句公道話,你至於如此激動嗎?」

「哈哈,崔縣令你誤會了。」一旁陪坐的業空和尚看了一眼業玄方丈,急忙解釋道:「我師兄並非是為徐敬業落淚,他人就有這個毛病,一見了好詩,就特別容易激動。」

這世上各種奇怪癖好的人多了去,聽著業玄方丈有這種愛好,崔耕倒也覺得並不奇怪。不說遠的,就說的得力幹將封常清,歷史上就是個收藏盔甲戰甲痴迷到瘋魔的一號人物嘛。崔耕已是見怪不怪了。

不過業玄方丈這個堂堂大男兒一落淚,讓氣氛為之有些壓抑,崔耕只得另外找話,暖場一番,問道:「照這麼說,業玄方丈對詩賦一道也很有研究?」

「那是自然。崔縣令且聽上一首……」業空輕咳一聲,吟誦道,「雲樓觀滄海,門對浙江潮。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余度石橋。……這首詩乃我師兄當初在杭州郡錢塘縣的靈隱寺所作,崔縣令以為如何?」

呃……

讓他崔某人來抄詩裝個逼還行,讓他具體點評一首詩,委實有些難為他了。

幸好,也一直陪坐著未吭聲的盧若蘭陡然插話道:「依妾身看來,業玄方丈此作,也就是詞采綺麗,對仗工整罷了。與二郎的詩比起來,簡直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哦?」

業空和尚一聽這小娘子如此貶低自己師兄的大作,自然是不服氣,說道:「小娘子這麼說怕是有失偏頗吧?貧僧承認,崔縣令剛才吟的那幾句詩,的確是難得的佳作。但此詩勝在說理,要說文采嘛……恐怕還不如我師兄這幾句呢。」

「哼,二郎之詩名,又豈是你們這些荒野僧人所知曉的?就在今日,就在桃花溪那邊,二郎又新作了一首詩,業空大師倒是來品鑑品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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