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在下陳子昂(2/2)
不過二娘和茂伯他們比他起得更早,天蒙蒙亮時,二娘便讓酒坊的學徒工匠們將酒坊飭了一遍,整個小院裡里外外更是披紅掛綠,張燈結彩,一番喜慶。
直至日上三竿,縣衙里來了兩位衙差前來傳話,說是縣令大人讓他二人前來相請,讓崔耕前往縣衙一趟。
崔耕粗粗推算了一下,應該是胡縣令已經收到了泉州府衙那邊的通知,既然朝廷賜封御酒坊的儀仗要到清源,那第一站肯定是清源縣衙,那麼他這個御用貢酒坊的當事人肯定必須在場。
隨即,他便動身去了縣衙。
不消一會兒,崔耕抵達縣衙大門,就見著此時的縣衙大門外頭早已站滿了人。
縣衙大門兩邊各站著一排帽翅兒青衣的衙役,一字排開精神抖擻,就連大門左右的兩座石獅子都被繫著紅布,扎著大紅球。通常縣衙擺出這種陣勢,要麼是迎接上差蒞臨,要麼就是迎接喜報,若當地有人高中進士傳來喜報,也是這種規格。
不過大門台階上竟也站滿了人,個個都是一副翹首以盼的姿勢,朝著東門方向張望著。
居中一名頭戴雁翅烏紗身著圓領青袍,年約四旬的中年人,崔耕見過一次,正是清源縣縣令胡澤義。他右手邊站著的是崔耕的老對頭,清源戶曹吏宋溫,他清楚地瞅見宋溫正合不攏嘴地笑著,笑得滿臉都是老褶子。他不由納悶,我家木蘭春酒高中御酒榜,你丫高興得跟撿了錢似的,你笑個毛啊笑!
而胡澤義左手邊這位,面生的很,他倒是沒見過,應該不是清源縣衙的人。這人年約三十多歲,看著胡澤義要年輕些,一身洗盡鉛華的白色士子袍衫,手執一把摺扇,風度翩翩。崔耕琢磨,這人能站在胡澤義身邊,又不是清源縣衙的官吏,應是關係不簡單。
至於眾星拱月般站在胡澤義身後的,自然是縣衙里的書辦或小吏,約莫有個七八人。
崔耕看著這幫人站在大門口翹首以待的陣勢,猜測泉州府衙那邊的人應該是還沒到。
不過胡澤義居然出動這種陣勢來迎接,倒是令他有些好奇。自己跟縣丞董彥的關係擺在那裡,自家的喜事關他們這群鳥人屁事?
「稟縣令老爺,崔少東家請來了!」
這時,崔耕前面負責帶路的衙差快步走上前去,沖胡澤義躬身報導。
崔耕自然不能裝瞎子,走到大門台階下,拱手道:「草民見過縣令大人!」
胡澤義今天滿面春風,心情甚佳,自動忽略了崔耕和董彥的關係,沖崔耕點了點頭,招招手道:「崔二郎到了啊,快些上來,你家木蘭春酒替咱們清源縣掙了臉面,朝廷的嘉獎聖旨一會兒便到。屆時,少不了你這位崔氏酒坊的少東家在場嘛!」
崔耕看了眼台階上,哪裡還有位置?難不成讓自己這個此次事件的真正主角擠到後面的三四排人堆里?
隨即,他笑道:「大人,我就在下邊站著吧,您看,上面也沒我站得地兒了!」
胡澤義用斜視了一眼左手邊的宋溫,吩咐道:「宋溫啊,你且退到後邊去,讓崔二郎站你那兒,同本官一道迎接朝廷上差!」
「呃…東翁,這……」
宋溫面色尷尬地看了眼胡澤義。
胡澤義不悅道:「還愣著幹嘛?快些將位置讓出來。要不本官退到後邊去?」
宋溫趕緊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卑職這就退,這就退!」
宋溫一邊退,一邊心裡那叫一個氣啊,自己堂堂縣令大人的頭號心腹,而且即將成為清源縣尉,居然要退居雜吏堆里,要站到一介商賈的身後。而且這個商賈還是跟自己不對付的。
不過胡澤義還是不忘安撫一句:「宋溫啊,是你的終歸是你的,晚些時候泉州府衙的大人們都在,本官肯定會力薦你出任空缺的。這種節骨眼上,你還計較這種蠅頭小事?」
聽到這個,宋溫又忍不住暗暗興奮起來,是啊,昨天在醉仙樓胡澤義招待長安來的這位同年,他也厚著臉皮參加了,他可是當場親耳聽到了一些關於此次清源縣衙在御酒事件上的好處。宋溫知道胡澤義的這位同年在長安官場中,尤其是在詩壇士林中是極富名氣的,從頭口中說出的消息,自然是假不了的。
想到這兒,宋溫狠狠地瞪了一眼崔耕,嘴角不屑地笑了笑,默默地退到了後邊。
對於胡澤義這麼安排站位,崔耕倒是無所謂,宋溫這廝得罪了就得罪吧,反正都已經撕逼了,也不在乎這點小矛盾了。
想罷,他又拱手回了句恭敬不如從命,便徐徐走上了台階,站到了胡澤義的身邊,渾然無視身後宋溫那道足以殺死他一萬次的怨毒目光。
他剛一上去還沒來得及站好,卻見胡澤義右手邊那白袍士子側過身來,淡淡說道:「你就是崔耕崔二郎?果然是年輕啊,張孟將可是沒少誇你『雖年輕卻謀略老道,見識卓絕不同尋常!』,呵呵,不過一介商賈而已,張孟將居然如此高贊,我倒是對你有些好奇了!」
這話一出,崔耕沒來由地皺起了眉頭,不悅之色盡顯臉上。
什麼叫一介商賈而已?媽的,這麼高冷,瞧不起誰啊?老子跟你素不相識,招你惹你了?
至於張孟將是誰?
我他娘的認識他是哪座廟裡的神仙?
你好奇?本公子又不是路邊雜耍的野猴,你好奇個蛋啊!
「哦,忘了自我介紹!」
白袍男子動作瀟灑地輕輕一扣,啪地一下將摺扇打開,微微自扇了兩下涼風,道:「在下陳子昂,梓州射洪人氏!」
「陳子昂?」
崔耕聞言,隱隱約約中記起哪裡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難道又是那場大夢中?對了,好像在夢中後世有首膾炙人口的詩:「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就是出自這個陳子昂之手吧?
不過看著對方那自戀傲嬌的范兒,崔耕直接裝傻充愣,來了句:「不認識!」
陳子昂:「……」
自持身份,繼續風度翩翩搖著扇子的陳子昂不由心中暗罵,張柬之你個老匹夫,這不學無術的文盲就是你說得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