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新官上任記(2/2)
吳公禮還是沒有吱聲兒,而是小口小口地喝著夥計奉上來的茶湯,渾然沒有理會方銘。
方銘見狀,略微低頭沉思片刻,猛地又是抬頭,緊攥著拳頭沉聲道:「八百貫,我現在就要現銀,錢貨兩訖後,方某現在就離開清源!」
又降一百貫!
一直站在吳公禮身後旁聽的二頭谷大根忍不住打了顫,下意識地想提醒自家大郎,見好就收吧!
可吳公禮還是古井不波,依舊喝著碗中茶湯,還不忘沖夥計指點道:「今日這茶湯的陳色有些渾啊,去,再讓後邊重新熬煮一壺。」
夥計應聲離去。
「吳掌柜!!!」
方銘面容有些扭曲地低吼一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莫要趁火打劫啊!八百貫買到這麼大一筆產業,你賺大了!」
「哦?」吳公禮這時抬頭打量起了方銘,仿佛才發覺他站在自己跟前似的,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說道,「方掌柜,誰趁火打劫了?這剛才是你自己一人自話自說,從頭到尾,吳某可是一句話也沒插過啊。怎麼?這才掉了兩百貫的價兒,就心疼了?呵呵,要是新任縣尉大人崔……」
「好了,別說了!五百貫!」
方銘雙眼赤紅,面容扭動如河裡水蛭亂舞般,伸掌比出五根手指,恨聲道:「五百貫,偌大的產業,統統賣你!」
嘶……
二頭谷大根猛地抽了口涼氣,不自覺地用手輕輕碰了下吳公禮的胳膊,低聲道:「大郎,那麼多的田產和宅地作價五百貫,這不跟大白菜似的嗎?買…買了吧?」
不過吳公禮仿佛沒聽見谷大根的話似的,而是緩緩起身,就說了一句話:「方掌柜,若換做平日,縱是一千五百貫,吳某也不會嫌貴。但今天嘛,你便是五文錢賣我,呵呵,我都嫌燙手啊!好了,買賣不成仁義在,希望下次我們天順錢莊還有機會跟方掌柜做買賣。大根,送客!」
旋即,吳公禮又坐了下去,雙目微閉似在養神。
「吳掌柜?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再便宜點,成不?你總得給我留點盤纏,不是?」
方銘這下終於慌了。
不過吳公禮這次別說站起來,連眼睛都懶得睜開,而是懶洋洋地揮了一下手,囑道:「大根,送客!」
谷大根有些心疼地走了過去,沖方銘擺了個請的手勢,道:「方掌柜,對不住了,這樁買賣俺們天順錢莊吃不下來。要不,您再出去轉轉,另尋一個買家?」
方銘霎時心如死灰,臉色慘兮一片,失魂落魄地低喃了一句:「連你們吳家都不肯接手,試問偌大個清源縣,誰人還能接,還敢接啊?」
一聲嘆罷,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錢莊。
送走了方銘,谷大根立馬匆匆返身,甚為痛心疾首地對吳公禮說道:「大郎啊,五百貫可以買了。若是買下來,這筆買賣賺破大天去了!」
吳公禮徐徐睜開眼睛,笑問道:「今天滿大街的紅榜告示,你沒看?你忘了方銘所謂的這筆產業,又是誰家產業?」
谷大根點點頭,道:「知道啊,不就是崔二郎走了大運,成了咱們縣的縣尉嘛。大郎我知道你的意思,方銘篡占了崔二郎家的產業,現如今崔二郎搖身成了官身,該是找他算帳的時候了。但這也不影響咱們做這筆買賣,不是?我們是從方銘手中買來的,有房契、地契、田契,光明正大,也沒訛誰,也沒欺誰。就算崔二郎想要回產業,他也得跟方銘要,不是?跟咱們家沒關係。再說了,若不是因為這個,方銘會願意以這種殺血的價錢賣給我們?」
說到興頭上,谷大根還嘴角一撇,不以為意道:「再說了,咱們吳家是什麼人家?咱家跟胡縣令可是親戚,胡縣令還得叫咱老爺一聲表兄呢!哼,若那崔二郎想將氣兒撒在吳家頭上,那他也得掂掂自個兒的份量。吳家,不是他能招惹的!」
聽著谷大根越說月興奮,吳公禮頗為失望地搖了搖頭,道:「你啊,虧你還在天順錢莊幹了十年的二頭,你覺得是掙這筆買賣來得划算,還是交惡一個清源縣尉划算?是,你說得沒錯,吳家的確不是他崔二郎能招惹的起的。但現今的崔家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人家,崔氏酒坊有御賜牌匾,有日進斗金的木蘭春酒,崔二郎這般年輕便機緣巧合地成了清源縣尉。你覺得崔家就真的那麼好拿捏?就光顧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出息!」
訓斥一番後,他發現谷大根好像很不服氣,又繼續道:「你還別不服氣,大根,我表叔父總有調離清源縣的一天吧?那以後誰來保證咱們吳家在清源縣繼續屹立不倒,風雷不動?不靠別的,就靠兩樣東西,一是讓人不容小覷的實力,二是水潑不進的人脈!而這今天這樁買賣,做下來便是划不來,我能拿吳家的將來去賭這樁買賣嗎?蠢貨!」
谷大根這下有些服氣自家這位大公子了,略有所思一番後,又有些不解道:「可是老爺平日裡教我們,為商者,首講利,利之所驅……」
「打住吧!」
吳公禮擺擺手,嘴角頗有幾分不屑,輕輕說道:「我父親那套,已經落伍了!大根,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你好好思量便能明白,沒事兒多看看書。讀書並不是只對科舉有用。」
谷大根哦了一聲,涉及到新老兩代家主的理念衝突,他可不想參與,遂不再言語。
吳公禮又道:「晚些時候你親自跑一趟周溪坊的崔氏酒坊,給崔二郎傳過話,就說今天方銘來過,不過我們家不做他的買賣,其他的就不用講了。」
谷大根道:「那要不要跟他說,大郎你賣了他一個人情?」
吳公禮聳了聳肩,笑道:「像他這種聰明人,又何須你來提醒?若這都要你來提醒,他就混不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谷大根說了聲曉得了,便重新回到了櫃檯里。
吳公義用手輕輕叩了叩桌子,端起後邊剛剛熬煮好的新茶湯,淺嘗一口,默念了一聲崔二郎。
……
……
而此時的崔耕已經進了縣衙大門,因為今天是他上任清源縣尉的第一天。
可是他發現,今天這麼隆重的日子,縣衙門口居然沒有衙役站崗把守。
揣著納悶兒穿過儀門,來到賦役房、捕快房,還有差役房,居然統統都沒人。
到了大堂院,左右兩邊是六曹房,即功曹、倉曹、戶曹、兵曹、法曹、士曹六房。
因為清源當初屬於下縣,所以六曹房其實只有戶曹、法曹、倉曹三個曹房設了曹吏,其他三曹就由董彥這個縣丞兼著。
按理說,他現在新官上任又判六曹,那六曹房都歸他管。這個時候,負責法曹的曹吏應該帶他去巡視一下縣衙里外,還有各個衙役房及縣衙大獄。
可是他轉悠了一下六曹房,都他媽沒人,鬼影都沒一個。
整個大堂院空空蕩蕩,貌似就跟集體人間蒸發了一般。
草!
什麼意思?
崔耕有些尋思過來了,莫不是這幫孫子要給他這個新任上官一個下馬威?宋溫這老鱉孫挑的頭?
一念至此,心中無名火騰地一起!
好膽,還真是翻了天!
跟老子玩野路子,玩里格愣是吧?還真不信治不了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