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御史何其尊(2/2)
宋根海這一百來號人,還真不算多。御史出行,「地動山搖,震動州縣」,就是按照朝廷體制來說,這排場就很不小了。
有舉旗幟的,有舉牌子的,有鳴鑼開道的,有抬轎子的,一百人只是將將夠用而已。
也是因為這副排場,走路自然也快不了,一來是零碎兒太多,二來這路上還真收到了不少狀子。
御史的職責,並不僅僅是監察百官那麼簡單。
總的來說,按照朝廷律法是這六條。
其一,察官人善惡。
其二,察戶口流散,籍帳隱沒,賦役不均。
其三,察農桑不勤,倉庫減耗。
其四,察妖猾盜賊,不事生業,為私蠹害。
其五,察德行孝悌,茂才異等,藏器晦跡,應時行用。
其六,察黠吏豪宗,兼併縱暴,貪弱冤苦不解自申者。
後來,時任宰相的韋方質又把這六條細化成了四十八條,地方上沒有什麼事是御史不能管的,不該管的。
不過,韋方質這個人就是個書呆子,四十八條看起來很美,實行起來很難,過不了多久,還會被改成原來的六條。
但是現在,韋方質被誣謀反,丟了性命,但四十八條律法還沒廢除。所以,崔耕行事,得按照那四十八條來,幾乎地方上有所紛爭,都找他來告狀,弄得崔耕煩不勝煩。
一連行了十餘日,才從泉州城走到了清源。
遠遠望去,那可不得了,鑼鼓喧天,爆竹聲聲,彩旗飄飄,迎樓高搭。
武榮縣令劉幽求帶著武榮縣的文武官員,出城二十里相迎。
要知道,武榮縣的縣衙治所在莆田,他能跑到清源來迎接,不可謂是恭敬若斯了!
崔耕見狀趕緊下轎,緊走幾步來到劉幽求的近前,客氣道:「劉縣尊太客氣了,您整這麼大陣勢,不是折煞了在下嗎?」
說罷,又不免低聲打趣道:「劉縣令,我跟武三忠的梁子可是結的挺大啊,你對我如此禮敬,就不怕武三忠報復?千萬別告訴我,你遠在武榮縣不知道我和姓武的那廝的過節。」
劉幽求倒是滿不在乎道:「怕什麼?本縣一點都不懼武安撫使挑理。」
崔耕愕然,問道:「為什麼?」
劉幽求當場便給出了兩個非常強大的理由,崔耕聽了連連點頭,自己都覺得享受這番歡迎是理所應當的了。
其一,就是崔耕乃整個武榮縣唯一的一個御史,而且是七品的嶺南道肅政史,這是多大的榮耀?
御史被稱為「清貴之官」,這種官太完美了,標準的權重責任輕,專門給人挑錯,即便錯了,只要沒有嚴重的後果,也不會受處分。
一個八品的監察御史,就有權力監察宰相,最關鍵的是,還名聲甚好!
這樣的官職誰不想要?
搶的人多了,一般的人可就當不上了。要麼自己本身跟腳硬扎,要麼走了狗屎運,中了進士。
福建閩地,到了宋朝是出了不少進士。但是在大唐年間,這裡還是漢僚雜處,文風不昌,一直到幾十年後,才有一個叫歐陽詹的人,成為福建第一個進士。
所以,這條路是別想了。
至於世家大族?人家什麼五姓七家開國元勛都是北方人,也沒福建人什麼事了。
所以,正常情況下,如今整個福建,都不可能出現一個御史。然而現在,這個「常識」被打破了。
劉幽求作為地方縣的父母官,盛情迎接為地方人爭臉面的人,簡直再正常不過了,武三忠能挑什麼理?
至於第二個理由就更強大了,法不責眾。
崔耕乃嶺南道肅政使,第一條職責,就是查探地方官的「善惡」,這年頭當官,誰真的完全大公無私?誰不怕崔耕抓自己的小辮子?
退一萬步說,就是真的對自己的品行有信心,人家御史還有風聞奏事的權力呢!
這是什麼概念?
不管你有沒有錯,我聽說你錯了,就是咔咔一陣彈劾你!至於說冤枉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
要是在朝政清明的時候還好,問題是現在酷吏橫行啊,萬一哪個酷吏心眼一活動,想要辦一場驚天大案,自己一定能洗刷冤枉?
尤其是最近在長安當紅炸子雞的酷吏來俊臣,那是真狠啊,前不久,武則天讓他查辦雲州刺史錢理長的罪過,結果他是怎麼查的?
到了地方,連問都不問,先把這位錢刺史的腦袋砍了,然後再搜集證據!
所以,眾官員只要不是鐵了心跟著武三忠混,必然是不敢得罪崔耕這種御史言官,好接好送嘛。
武三忠根據這點挑理,那是要犯眾怒的!
崔耕聽完了,還真有點飄飄然,打了哈哈,笑道:「既然劉縣尊心中有數,那在下就放心了,咱們一起入城吧。」
「崔御史請!」劉幽求客套地避讓了一下,讓崔耕這個御史先行。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吵嚷聲,嚎聲不迭:「讓我進去!讓我進去!我要見崔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