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御史何其尊(1/2)
其實梁波對武三忠的那番讒言和挑撥,也不算完全冤枉了崔耕。
儘管崔耕並不願意與武三忠一直為敵,只想安心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但經馮朴等人一勸,他就打消了這個主意。
馮朴和沈拓說得對,武三忠看著是暫時奈何不了他這個嶺南道肅政使,但你崔二郎能保證武三忠會消了這喪子之仇?武良駒之死,武三忠明擺著是要把這筆帳記在他崔耕的名下。
而且,即便短時間內不動你崔二郎,難道他還動不了林知祥、張元昌等人嗎?
在之前萬般危急的關鍵時候,這兩位老東主可為了你崔二郎的脫身,冒了巨大的風險,又是出銀子又是出人力,簡直是拼盡了全力啊!
現在你崔二郎自己安全了,就不管別人死活了?
這事兒,於情於理,崔耕都干不出來!
而且單從自身的利益上講,自己這嶺南道肅政使不過是一年的任期。一年後,萬一自己被調離出嶺南道,那聚豐隆銀號和木蘭春酒坊這些產業,恐怕就是武三忠第一打擊報復的目標。
沒辦法,梁子結得太深了,今後若要保全自己或者身邊的人和產業,唯有拔掉武三忠這顆釘子,方能一勞永逸啊!
他苦笑一番後,抱拳拱手道:「是在下想得太簡單了,看來還是必須把武三忠鬥倒不可。不過,小弟如今這肅政使手下無兵無將,搜集武三忠罪證對事,還請諸位多多費心。」
在武三忠這個問題上,在場諸人都是站在同一個戰壕里,同仇敵愾嘛。
馮朴和郭恪、沈拓等人自然責無旁貸。
身為泉州本地土著的大海商張元昌、林知祥亦是連連點頭,表示會派人留意,暗裡搜集。
這兩位跟馮朴一樣都是老狐狸,安插個間諜跟玩兒似的,這事還真難不倒他們。
趁著封賞的喜慶勁兒,泉州的這撥人暫時定下了攻守同盟。
隨後又在望海樓重新擺下一桌酒宴,吃了頓壓驚酒,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
宴席結束,回到泉州都尉府內,趁著四下無人,崔耕收起嬉鬧之色,對郭恪深施了一禮,鄭重道:「張、林兩家是被逼到了絕路,不得不舉私兵護院與梁波相抗。唯有郭都尉,本與此事關係不大卻能替下官挺身而出,如此大恩,卑職沒齒難忘!」
「嘁,你我什麼交情,還說這個幹啥?」
郭恪對崔耕一本正經的模樣很不習慣,連連擺手,撇嘴道:「武三忠擺明了欺負你,你當時又是我郭恪麾下的長史,我能不管你?那以後還怎麼帶兵?」
郭恪說得輕描淡寫,但崔耕知道,不是每個上司都能在那種時候挺身而出護衛屬下周全的,繼續道:「武三忠不單單是嶺南道安撫使,還沾著皇親國戚之嫌。都尉大人能替下官挺身而出,這份情誼當銘記心中!」
「行了,你也別小瞧了本官!」郭恪微微一撇嘴,傲然道:「當初武三忠耍滑頭調我去廣州述職的時候,要不是春香通風報信,老子早就跟他翻臉了!哼,依著規矩來,某家是六品都尉,他是四品的安撫使,我得聽他宣調這沒錯。但要是不按規矩來?誰怕誰啊!」
牛逼啊!
這話說得霸氣!
崔耕上下打量了郭恪幾眼,那股八卦的小火苗又燃了起來了,旁敲側擊道:「真的假的?這天下還能有人不怕姓武的,郭都尉果真跟腳極深啊!」
郭恪嘴角微翹,既似謙虛又似傲嬌。
只聽他淡淡地道:「本官的真正身份,整個嶺南道,包括那個武三忠,也就是知道個大概,具體的就不甚了了了。這麼跟你說吧,武三思和武承嗣,我還真是惹不起,但是武三忠這種偽皇親國戚,我怕他個鳥啊!!」
崔耕又問:「那都尉大人的跟腳是……不如說出來讓卑職也長長見識唄。」
「行了,你也別試探來試探去的!」
郭恪一語就道破了崔耕的小算盤,道:「某家離開長安臨行前跟家中再三保證,絕對不仗著家世行便宜之事,你就甭打聽了,將來有機會你自會便知!話說回來,二郎啊,以你現在的身份,不可妄自菲薄。這嶺南道肅政使一職,秩低而權重,多少嶺南一道的地方官員無不對你避忌三分吶?以後啊,你莫要再對我下官長卑職短的,讓人聽見少不得參我一本,我就虧大發了……恐怕過些日子我還要你的照拂呢。」
「一時習慣了,還真不好改口,哈哈。」
崔耕見郭恪嘴風嚴實,便失了打探起真正背景的心思,後淡笑接過話,道:「過些日子的事誰說的准?不過現在我倒是有件事,指望郭都尉照拂呢!」
「什麼事?」
「我現在這個嶺南道肅政使就是名頭好聽,真正的手下就一個陳三和,這神棍能頂什麼事?至於從州府裡面抽調一些衙役,又怕裡面有武三忠、張子瑞之流安插的臥底。所以,這人選方面,還望郭都尉多多照顧一二。」
郭恪對此當然積極配合,道:「沒問題,宋根海是你的老部下了,你用得也順手,索性將他那支小隊暫時抽調給你。你那個侍衛封常清,當然也跟著你走。如果有大行動要調人馬的話,只要有公文來,本都尉定當配合。」
夠朋友!
崔耕清楚,這就是郭恪職權內所能答應的極限了。
畢竟,無論在哪朝哪代,兵權都是極為敏感的東西,不可能讓崔耕隨便調動武榮都尉府的軍士。要不然,武三忠以個彈章上去,二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崔耕又是一番致謝。
郭恪笑道:「咱們同僚共事這麼久,脾氣又如此相投,毋需如此客氣,都是自家兄弟沒必要這麼見外!」
一聲兄弟,徹底坐實了他跟崔耕的這番交情。
隨後,崔耕在卸任武榮都尉府長史前,又跟郭恪做了一番交接,讓他儘快安排合適人選來接手。
……
因為派往長安輪調的泉州府兵被武三忠阻攔還沒回防,所以郭恪還得繼續帶兵保衛刺桐港。
至於崔耕升任嶺南道肅政使,自然不能久居泉州都尉府了,再者,他離家三個月,也有些想家了。
三天之後,就帶著宋根海小隊,封常清與陳三和,打起御史的儀仗,直奔清源城而來。
宋根海這一百來號人,還真不算多。御史出行,「地動山搖,震動州縣」,就是按照朝廷體制來說,這排場就很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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