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狂風仍為止(1/2)
馮朴一通解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全場諸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鑽入眾人耳中。
肅政使,往大了說也是朝廷御史,但又略有不同。
想當初武則天還沒篡奪大寶,卻一直臨朝掌著權,整個大唐說一不二,她的兒子皇帝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她為了與李唐切割,很喜歡搞些新朝新氣象。比如把中央很多部門改了名字,再比如對御史台進行了改革。
原來的御史台是以御史大夫為主官,御史中丞副之,其下還有領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全國上下都在其監察之列。
武則天改革後,將原來的御史台改為左肅政台,負責監察中央官員和軍隊。後又新成立了一個右肅政台,專門負責監察地方官員。
按說這權責也挺明確,然而雙方都不滿意。
左肅政台覺得,尼瑪我的權力平白無故少了一半,這叫什麼事兒啊?
右肅政台覺得,咱干御史品級又低,不就圖個名揚天下嗎?不能彈劾各位朝廷大佬,專門去找地方官吏的麻煩,這還有什麼意思?
於是乎,兩邊都向武則天上表,要求擴大自己的職權。
武則天作為皇帝,當然是不希望手下一團和氣的,手底下互相鉗制,她才能高枕無憂嘛。尤其是像御史台這種類似皇帝耳目的機構。
所以,她對左右肅政台上表的奏章呢,基本上採取模稜兩可,既不同意也不反對的態度。
哪怕具體到某件事情上,即便插手的那個肅政台不合規矩,她也故意視而不見。
這也就加劇了兩個肅政台的權責混亂。
尤其是右肅政台,按理說是新近成立的,論資格可比由御史台改名的「左肅政台」差遠了,雙方既權責不明確,又無先例可循,於是乎就給了狄仁傑一個「徇私」的機會。
他本身既是宰相,又因為擒倭王薦才有功被封了右肅政使,掌管著右肅政台。
於是乎,念及著馮朴的情誼,沈拓的請求,還有此番他占了倭王之功的便宜功勞,他就趁著職權便利徇私了一把,作為順水人情給崔耕安排了這一個「嶺南道肅政使」的臨時差遣,秩七品,任期只有一年。
右肅政台負責監察地方百官嘛,所以這個嶺南道肅政使正好可以監察嶺南道各州縣的官員。
將崔二郎擢升至這個位置,狄仁傑可謂是仁至義盡,恩情滿滿。
但凡官場中人都知道,御史是個鍍金的好差事,但凡任期一滿再調到別的職司,都會連升數級,此乃慣例。
有了嶺南道肅政使這個跳板,崔耕只需安安穩穩呆上一年任期滿,便可想辦法調出右肅政台,再不濟升個六品或從五品,不再話下!
屆時,用心運作一番調往小州小府的,主政一地,未嘗沒有可能。到了那時,武三忠這個嶺南道安撫使就算想要對付他,也是鞭長莫及啊。
至於臨時任期滿後該如何運作……那就得看崔耕自己了,狄仁傑又不是他崔二郎的野爹,能做到如今這一步已經難能可貴,人情欠大發了。
甭管別的,至少這臨時一年的任期內,武三忠想要仗著安撫使之位壓人,公報私仇對付他,那是想也別想了。
嶺南道肅政使啊,有監察彈劾嶺南道的地方官員,誰敢對御史動手?那不是要打朝廷的耳目嗎?借他武三忠十個狗膽,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胆啊!
……
梁波豈能不懂這個嶺南道肅政使的份量,眼下別說是他這個小小的廣州折衝府果毅都尉,便是武三忠本人,亦沒有權力對崔耕進行任何處置。
此時他手中由武三忠簽發的那份捉拿崔二郎的手令,儼然成了廢紙!
不僅如此,若是崔耕發了狠,以嶺南道肅政使的身份上書朝廷,彈劾武三忠,那都是在他的職權範圍。哪怕武則天念及武三忠有武氏骨血的情分,駁回彈劾不予採納,那也說明人崔二郎真有硬肛武三忠的實力。
監察彈劾地方官員,本是肅政使之權,武三忠就算氣得雷霆震怒,又能怎樣?
殺御史,造反嗎?
梁波很清楚,武三忠再恨得牙痒痒也是不敢!
至於說嶺南道肅政使是臨時差遣?笑話,武三忠這個嶺南道安撫使也是臨時差遣的,好嗎?大哥別說二哥!
梁波更清楚,崔二郎這個嶺南道肅政使也許彈劾不了武三忠,但對自己這個從六品的果毅都尉,那絕對是手拿把攥,隨便彈劾自己一個敲詐勒索地方豪紳的罪名,都吃不了兜著走啊!
至於自己的大靠山武三忠會不會保自己,拉倒吧,武三忠那狗日的什麼人?別指望了!
越想越是擔憂,越擔憂越是害怕……
不行!
梁波暗暗尋思著,老子總不能為了討武三忠歡心,丟了烏紗和性命吧?
於是,他跪在地上又再次連番磕起頭來,不斷哀求道:「崔御史,之前都是誤會,誤會吶!我也是出於無奈,奉了武安撫使……」
「呸,無恥!不就是個嶺南道肅政使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值得你堂堂的果毅都尉如此搖尾乞憐?」
梁波還沒解釋告饒完,便被人一番奚落打斷了。
並非別人,正是他剛才的親密戰友張子瑞。
張子瑞對崔耕就沒那麼多的忌憚了,他自從被貶配到泉州當別駕之後,只拿俸祿不幹活,既然不做事也沒什麼把柄讓人抓。
至於說今天這事兒,完全是聽命於武安撫使的命令行事,這算什麼錯?
反正馮朴、郭恪還有崔二郎已經統統得罪光了,還不如索性死抱著武三忠這條皇親國戚的大腿算球。
再說了,他張子瑞都能從揚州刺史任上貶配到泉州別駕,還怕個蛋啊?了不起你再上奏摺彈劾嘛,反正我的官場生涯就這麼回事兒了,再差能差到哪兒去?
他倒是光棍兒,罵完了梁波之後,衝著崔耕等人冷然一笑道:「崔二郎、馮朴,今天算你們贏了,不過,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本官這就往廣州一行,將今日泉州之事如實稟報武安撫使,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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