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狂風仍為止(2/2)
他倒是光棍兒,罵完了梁波之後,衝著崔耕等人冷然一笑道:「崔二郎、馮朴,今天算你們贏了,不過,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本官這就往廣州一行,將今日泉州之事如實稟報武安撫使,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有意無意地將那張之前投效他的泉州官場官員名單,往地上一扔,遂邁步出樓。
馮朴對那份名單連看都沒看,不屑地道:「臨走之前還玩這種下作手段?呵呵,想要挑撥我泉州府官場同僚的團結?呸,真當老夫沒看過三國啊?就你張子瑞這點出息,還想幫武三忠出謀劃策?實在是自不量力!」
言罷,他當場便叫望海樓的夥計找了個火摺子,將那份名單付之一炬。
馮朴到底是老油子,他知道此番泉州官場內鬥,他們這邊雖是贏了,但他畢竟只是刺史不是皇帝老爺,不可能將名單上站隊的官員悉數革職。
他看得出來,張子瑞明顯是想用這份名單,假借自己的手讓自己來排除異己,好讓泉州府眾官員上下對立,讓他馮朴在泉州官場中喪失人心。
他偏偏不讓他如意!
他不僅連名單都懶得打開,還引用官渡之戰後,曹操燒掉袁紹信件的典故,表明自己毫無窮追不捨之意。
這一小小舉動,競相引來在場諸人的暗贊。
就連崔耕都暗道,老馮同志果然是條辣嘴的老薑啊,這事兒辦得漂亮!
接下來,就是如何處置梁波了。
崔耕雖然恨極了此人,但又沒人家貪贓枉法的證據,這廝也不過是武三忠放出來咬人的一條狗,還能怎麼辦?
於是他以手相攙,打著官腔道:「上指下派,梁都尉何罪之有?快快請起,本御史絕不會公報私仇。」
好傢夥,這剛接了任命,張嘴便自稱起御史來,入戲挺快!
梁波緩緩起身,但他知道崔二郎嘴上說絕不會公報私仇,心裡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剛才梁子都結這麼深了,怎麼可能一笑泯恩仇?
他可不是三歲小童,天真無邪!
以如今姓崔的嶺南道肅政使的身份,隨時都可以給自己小鞋穿。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自己在廣州城裡幹得那些欺人斂財的勾當,只要崔二郎找個由頭去趟廣州城,百姓們告他的狀紙還不把他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案子,就別指望武三忠這座靠山替他背黑鍋了。
想到這裡,他站起身來,從袖兜中拿出一個錦盒,暗暗塞到了崔耕的手中,低聲道:「崔御史,往昔多有得罪之處,這份小禮物,就當在下給您的賠禮了。不值什麼,算是在下的一點心意。」
別說眾目睽睽之下了,便是四下無人,崔耕也不可能收他的賄賂!
這不等於是把自己的把柄,主動交到武三忠的手中嗎?
於是他趕緊拒絕道:「梁都尉言重了,你我二人只有公事上的衝突,沒有任何私怨。這得罪二字,更是無從談起。」
可梁波堅持道:「公事上的衝突也算得罪,還請崔御史務必收下。」
「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本官不能收。」
……
就這樣,雙方一個堅決要給,一個堅決不要,僵持了一會後,見崔耕意志堅決,梁波也只能作罷。
可崔耕越是不肯收受自己的示好,梁波的心裡就越沒底,不由暗忖,姓崔的不收,看來還是不想放過我啊,他日絕對是要仗著嶺南道肅政使的職司,以報今日之仇啊!
哼,姓崔的,都說光棍打九十九不打加一,你明不明白?老子如此低聲下氣,你都不肯與我握手言和,那沒啥說的,咱們就拼個你死我活!
主意既定,梁波便打著哈哈的與崔耕、馮朴等人敷衍了幾句,大概之意無非就是說,此次莽撞了,都是誤會云云。
瞅著眾人對他也沒什麼熱情,尤其是郭恪,更是對他沒有好臉看,繼續呆在這兒也是彆扭尷尬。很快,他便請辭,佯稱廣州折衝府那邊公務繁忙,也要趕緊回去向武安撫使復命並解釋此次的誤會等等。
遂,在沒有人相送的尷尬氣氛下,梁波重新帶著五百兵甲出了泉州城,返回廣州。
……
……
十數日後,他回到廣州。
馬不停蹄,第一時間面見了武三忠,添油加醋地把崔耕的跋扈之處說了一遍,並且數次提醒武三忠,如今雙方經歷了這場衝突,早就是不死不休之局。武三忠必須先發制人,才能得保無虞。
先是經歷了喪子之痛,又是經歷無法手刃禍首,如今又聽著戕害自己兒子的禍首崔二郎,居然因禍得福,成了嶺南道肅政使,手握監察彈劾嶺南道地方官員之權。
武三忠此時之怒火,可想而知。
在大罵梁波廢物之後,他又怒砸了廳堂中的瓶瓶罐罐,更是毆打了數名僕役泄憤之後,這才緩緩趨於平靜。
武三忠在廳中扶起一把被他踢倒在地的胡凳,重新坐了下來,皺眉望向面色戰戰兢兢的梁波,沉聲問道:「喪子之仇不共戴天!本官倒是想收拾姓崔的這個臭商賈,不過……他走了狄仁傑的門路,成了嶺南道肅政使,一時間想要對付他,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安撫使大人,依下官所見,要對付崔二郎,也非難事!」
梁波咽了口唾沫,壯著膽說道:「這廝年輕氣盛,如今又擢升嶺南道肅政使,自然最是春風得意時!這種人為了求名,肯定會找一些冤案來平反,畢竟肅政使除了監察地方官外,還有平冤斷案之責。呵呵,人只要做事,哪有不出錯的?只要他判錯了案子,安撫使大人便可上書朝廷彈劾他。想那崔二郎在朝中沒有什麼根基,只要證據確鑿,他就得丟官罷職,狄仁傑貴為一朝宰輔,豈能護一個小小七品肅政使多時?」
「話是那樣說……」
武三忠還是不大放心,道:「不過崔二郎在嶺南道的任期不過一年,一年期滿便會離開嶺南道,屆時本官也是鞭長莫及。這麼短的時間,興許他就躲懶不判案呢?或是,短時間裡本官找不著他判錯的案子呢?彈劾他的機會,不好找吶!你這主意,不好,不好……」
「安撫使大人勿憂!」
梁波嘴角一撇,眉宇間多了一抹狠厲,湊過臉去低聲提議道:「沒有案子,咱們就製造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