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沈拓很牛逼(1/2)
一聽馮朴問詢起武良駒來,沈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澀澀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
「倭寇們撤得快,泉州城沒啥損失。」
「壞消息呢?」
沈拓咽了口唾沫,用儘量和緩地語氣道:「老刺史您可要冷靜些,武良駒他…他…死了!」
咯兒~~
老馮同志乾淨利落地暈了過去!
王良見機地快,趕緊把他扶住,眾人就地取材,給他鋪了張軟床。
崔耕的表現比馮朴好點,儘管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還是懷著僥倖之心,問道:「武良駒怎麼就死了呢?沈參軍你確定看清楚了?就不能再搶救一下?」
沈拓苦笑道:「武良駒被倭寇們砍成了一堆肉醬,都能做扁食了。崔長史見多識廣,知道哪家大夫有這通天手段?」
「呃……既然不能辨出真面目,那會不會有人給武良駒替死?」崔耕又質疑道。
見沈拓用看白痴一般的眼光看著自己,崔耕自己也泄了氣了,搖頭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解釋,自顧道:「唉,當我沒說。就武良駒這德行,誰肯給他替死?而且光天化日,人家倭寇也不是瞎子。咦……不對?」
崔耕忽然發現,今天沈拓的狀態很不對頭。
擅於在平凡中發現端倪細節,一向是崔耕的長處。
在他的印象里,沈拓這傢伙向來墨守陳規,對上司素來畢恭畢敬,謹小慎微;對手下人卻是不假辭色,愛裝大尾巴狼。
他怎麼今天就轉了性了?先是跟馮朴賣了個小關子,現在跟自己說話也完全是平輩論交的口吻?
崔耕試探道:「沈參軍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啊,武良駒突遭橫死,整個泉州官場勢必要大地震吶,莫不是沈大人有什麼獨善其身之法?」
「獨善其身?」沈拓再次苦笑,不過沒有正面回答崔耕的試探。
他反而是轉移話題地問了一句:「崔長史可知原泉州長史宋廉宋大人去哪了?」
格老子的,我上哪兒知道去?
崔耕暗裡翻了翻白眼,兩個月前自己初到泉州城的時候,宋廉就不見了蹤影,換防的軍令還是沈拓代傳的。
猛地,他想起當日自己也問過郭恪這個問題,當時郭恪好像模稜兩可的說過一嘴。
當即,他依樣畫葫蘆地搬學著郭恪的話,說道:「可是跟宋大人的座師有關?」
「誒?崔長史的消息還挺靈通的啊。」
沈拓頗為意外地看了崔耕一眼,繼續道:「宋長史的座師正是麟台閣侍郎裴望,因為反對陛下登基大鼎,被開刀問斬了。宋大人雖說沒有上書反對陛下登基,卻也因為他座師裴望之事被牽連,丟官罷了職。你說宋長史這算不算遭了無妄之災?」
原來如此!
崔耕又追問道:「宋長史的事兒,跟沈參軍也有關係?」
「關係也算有,因為宋長史被罷了職,讓沈某撿了個便宜!」
沈拓略微點了一下頭,道:「按說用不了多久,吏部就會有公文下來,由本官接任泉州府長史一職。不過,本官想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想說……人這一輩子啊,剛才還繁花似錦,說不定眨眼間遭了無妄之災,萬事還是隨遇而安為好,著急也沒用。」
嗯?
崔耕一愣,這是話裡有話啊,莫不是說武良駒的突然橫死,沈拓也是看開了,準備破罐子破摔之意?
沈拓見崔耕一是無言以對,道:「怎麼?崔長史好像對本官的話不以為然啊!本官對武良駒的看法,與你一般無二。此人縱是死傷一千次一萬次,也不冤枉。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遭了橫死啊!繁花似錦眼前過,稍縱不慎,便成了過往雲煙啊!世事無常,看開些吧!」
沈拓話匣子一打開,就跟話嘮似的,這連番感慨聽得崔耕面色古怪,都有些懷疑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那個不愛說話的錄事參軍沈拓了。
不過他也聽明白了,沈拓是在感慨自己的命運多舛,眼瞅著就要升官接任州府長史一職了,卻被武良駒之死給牽連了。如今別說升遷了,能不能保住如今這個錄事參軍的職事都是未知數。
見著沈拓年紀輕輕,卻不似馮朴那老倌兒又急又躁,崔耕不免高看了兩眼,讚許道:「沈大人的心境倒是超脫物外,頗有幾分泰山崩於頂而不驚之氣啊!」
「什麼狗屁超脫物外啊,沈某人也是凡夫俗子,也有得失之心。看開不過是無奈罷了!若崔長史你看不開,那是因為你年紀太輕,歷練太少罷了!」沈拓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崔耕撇撇嘴,道:「沈參軍也比下官大不了多少吧?」
反正大家都要受牽連,崔耕也不慣著他的臭毛病了,有話就是直說。
沈拓倒是沒有在意崔耕的語氣,而是眼神陡然一亮,傲然道:「你我年紀相仿,本官虛長你幾歲,但本官的經歷可比崔長史豐富多了……」
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一起受武良駒之死的牽連,還是同病相憐的原因,本就寡言少語的沈拓,話匣子又再一次打開了,在這個場合和心境下,竟然說起自己的過往經歷來。
原來,沈拓是潮州人,他少年時候也不是啥好鳥,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賭啥都干。
可忽然天降橫禍,他的老爹為陳政部將,在平苗自成、雷萬興之亂中戰死了。
雖然朝廷有撫恤,但一來沒了老爹在官面上的照拂,二來自己花銀子如流水,家道很快中落。
三年以後,沈拓就吃了上頓沒下頓,只能在破廟裡棲身了。
沈拓當時心灰意冷,簡直連上吊的心都有。可天無絕人之路,正在這時,陳政的兒子陳元光找到了他。
當時陳政已死,他的位子由陳元光接任。
念在兩家以往的交情上,陳元光給了沈拓一筆錢,並且勸他改過自新,重振家業。
從那以後,沈拓就真的浪子回頭了。
他白天習文,晚上練武,苦修三年,參加朝廷的武舉,金榜題名,得了官身。
不到五年,沈拓就當上了泉州府錄事參軍,還娶了林家的二小姐為妻。
這還沒完,天上掉餡餅,宋廉被武則天免官,沈拓因為簡在帝心,前邊又出了空缺,馬上就要連升兩級,成為正六品的泉州長史,堪稱前程似錦。
可誰料到,眨眼間,他就要因為武良駒一案,丟官罷職,連腦袋都要保不住。
這不叫造化弄人叫什麼?
崔耕聽完了沈拓的話,卻絲毫沒覺得造化弄人,反而對沈拓心生四個字的評語果然牛逼!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陳元光!
聽罷之後,他反倒覺得沈拓還是低估自己了,他的前途可不僅僅是這麼一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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