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僧與道錢江初會(2/2)
知非道人瞧地心馳神往。誠然,以他的修為,要製造出三丈高的浪頭實在在是輕易不過,但與這造物神奇,接天連地的錢江秋潮相比,到底是差了不足以道里計。卻在這時,披髮文身的弄潮兒手持彩旗,爭先鼓勇溯迎而上,踏浪而行,出沒於鯨波萬仞中。騰身百變,而旗尾略不沾濕,博得岸邊圍觀者綿綿不絕的叫好聲。喝彩聲便連江潮激發的轟鳴聲也掩蓋過去,足證觀潮者的熱情高漲,古人,未必便不如今人狂熱。
彩聲如雷,弄潮兒更是精神振奮,表演欲十足。須知道,自來這些弄潮兒冒著時時有被江水吞沒的危險伺滿潮出海門。百十為群,執旗泅水上,以迓子胥弄潮之戲,實在優異者可得搏貴人賞識,一朝龍門一躍,從此滿門富足。
認真說來,這還是皇帝開的壞頭兒。據武林舊事記載:淳熙十年八月十八日太上皇高宗及孝宗在浙江亭觀潮的盛況說:「自龍山已下,貴邸豪民……市井弄水人,有如僧兒、留住等凡百餘人,皆手持十幅彩旗,踏浪爭雄,直到海門迎潮。又有踏混木、水傀儡、水百戲、撮弄等,各呈伎藝。並有支賜。太上喜見顏色,曰:「錢塘形勝,東南所無。「上起奏曰:「錢塘江潮,亦天下所無有也。「太上宣諭侍宴官,令各賦《酹江月》一曲,至晚進呈,太上以吳琚為第一,……兩宮並有宣賜。至月上還內。「
且不說這些有的沒的,知非道人觀錢塘大潮,頗有所悟。似乎更進一步的契機就在眼前。然而,有光明便有黑暗。想來諸如廟會這些熱鬧節日,往往少不得人口販子——古人所稱的「拍花子」的存在,渾水摸魚,拐賣人口,可謂惡極。
知非道人目光敏銳,對錢塘兩岸人潮中的事情看得分明,也正因此,使他發現了潛藏其中的罪惡,放下了突破境界、再進一步的打算。
那是一個衣冠楚楚,羽衣星冠的道士。瞧上去四五十歲的年紀,倒是頗具親和力。知非道人親眼瞧見這道士執一根長鞭,驅趕著一群白羊穿過人流,若有人注意到他,那便低頭行禮,若是無人留意,而且身旁有看上去伶俐可人的孩童,他便伸手一摸,那孩子便化作白羊,被他驅趕。此時眾人注意力都放在了江上弄潮兒的身上,有幾個還記得留意身邊的孩子?是以這道士居然無往不利,驅趕的「白羊」很快便漲到了四五十隻。
自道門玄奇道法流傳開來之後,便有不少心性不堪之輩仗之胡作非為,更有旁門左道之人,創出了不少邪法,危害世人,為己謀利。這「造畜」一法便是其中代表,素來便受拍花子們的喜愛。
那老和尚顯然也發現了那個憑藉造畜邪法害人的道士,只是不知出於什麼考量,剛準備動手,卻又退了回去。知非道人卻是忍不了,素來嫉惡若仇,眼中難容沙子的他,怎會對此視如不見?口中叱了一聲:「當誅!」更不遲疑,像是一道清風,橫掠十里錢塘。掌中竹劍流光乍泄,向著那道士撲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