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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綏一襲縞素, 額間系了一根兩指寬的白綢,端端跪在了大殿當中, 低垂著眉眼,一言不發。
明明是命在旦夕,稍有一句話說錯, 行差半步就是死路一條, 陸綏依舊冷靜自持得如同在在自家王府後院喝茶。
祈帝冷冷看他, 沉聲問道:「陸綏,你究竟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陸綏勾唇一笑,抬頭與祈帝兩兩對視,嘴角嗤笑,突然又低下身子磕了個響頭:「陛下此話問的當真好,臣近日喪妻,怎會有閒暇時光胡鬧?」
他抖了抖自己一身白衣,眉眼之間淒悽慘慘神色難掩,抬臂裝模作樣地拭了拭眼角:「臣之愛妻慘死大理寺牢房,更是屍骨無存,臣這些時日夜不能寐,每每入夜深陷夢魘,只見珩蕭死不瞑目求臣替他求個公道。」
這拙劣的演技……
就連安在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可明明知道陸綏今日進宮明顯就是沒事找茬,祈帝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自吃了這個啞巴虧。
陸綏今日進宮,並非孤身一人來——三十六路汝陽王府護衛一路護送,黑漆烏沉木打造的一口棺材被小廝小心抬著,陸綏一人領著長長的隊伍從汝陽王府出發,浩浩蕩蕩走過長安街道,引來不少百姓駐足觀望。
宣正門他入不得,便從側門進。
守衛不敢放行,互相對視幾眼,硬著頭皮攔下了一行人:「殿下,陛下只召見殿下一人,求殿下不要為難小的們。」
言下之意就是只允許陸綏一人進去,身後的棺材進不去。
陸綏只想同祈帝過不去,自然不會為難他們,只反問道:「如此,是只要本世子一人進宮嘍?」
守衛們點頭如小雞啄米,不安地看了看他身後長長的隊伍,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陸綏點了點頭,應道:「自然,本世子亦不能抗旨不遵。」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突然對著身後的小廝開口道:「都聽清楚了吧,務必要把本世子安安全全送到金龍殿,莫要誤了陛下的興致。」
只見他話畢,旋身一腳踏上靈車的台階,足尖一點,徑直落在了漆黑的棺材旁。
漆黑的棺材,潔白的素衣——黑與白涇渭分明卻又交融繾綣。
陸綏一雙手緩緩撫上棺材蓋上鎏金色的紋路,雖然明知都是假的,他還是覺得心中一痛,動作間輕柔地如同觸摸戀人柔軟的長髮。
未經處理的烏沉木香氣過於濃烈,但陸綏還是從中分辨出了幾分珩蕭身上獨有的味道。
淡雅,冷冽,明淨,統統在珩蕭的身上淋漓盡顯。
自母妃死後,陸綏從來不敢想像自己有朝一日會有軟肋,會有了後顧之憂。可直到與珩蕭有了前世今生的千絲萬縷,他突然覺得生命中的陰差陽錯,都是命中注定。
他只有傍著珩蕭,方不至於難過。
陸綏一言不發地盯著這一口棺材,突然伸手掀開了棺材蓋,而後一腳踏了進去,眾目睽睽之下,他掃視了一周,緩緩躺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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