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零八 君,民,黎庶(下)(1/2)
民太貴?
君太輕?
黎庶太淒涼?
這番話闖入郭瑾的腦袋裡,讓郭瑾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
好一會兒,郭鵬都沒有再說話,郭瑾也沒有問話。
他太震撼了,需要時間去反應。
郭鵬給了他一點時間。
早春的微風帶著些許的寒意吹過了這片原野,拂在父子兩人的面龐上,留下了一絲清涼的觸感。
郭瑾眨了眨眼睛,看著郭鵬。
郭鵬適時的開口了。
「為父為什麼要殺臧洪?為什麼要殺荀彧?因為在封邦建國以前,為父也是民,與他們一樣,彼此協作,封邦建國以後,為父是君,為父不再是民了,君是民的敵人,黎庶才是君的朋友。」
將一隻手搭在了郭瑾的肩上,郭鵬緩緩說道:「面對數十萬的民,君是弱勢的,因為君只有一人,而民,有數十萬,君為了治國,不得不把權力分給民,民掌握了權力,人數又多,誰強?誰弱?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君亦有生機,因為除了民之外,還有黎庶,民為了獨霸做官的資格,上欺君,下壓黎庶,同時得罪了君和黎庶,對於君和黎庶來說,民是共同的敵人,君有大義,黎庶有大力,二者合一,就能打敗民。」
這番話說的郭瑾忽然有些激動。
仿佛從一片混沌之中撥雲見日了一般。
他激動的發問。
「父親,君與黎庶,二者如何合一?」
「……」
這一次,換作郭鵬沉默了。
「父親?」
見郭鵬好一會兒不說話,郭瑾疑惑的追問。
在郭瑾的追問之下,郭鵬忽然說出了一句讓郭瑾又驚又疑的話。
「阿瑾,在為父內心深處,是不喜歡一家一姓之天下的,但是為父沒辦法。」
「父親……」
「知道為什麼嗎?」
郭鵬把目光從郭瑾臉上移開,移向了郭瑾暫時看不到的遠方。
「因為不是每個君都能清楚明白的意識到自己是君,不是每個君都能清楚明白的意識到自己的盟友是黎庶,而不是民。」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阿瑾,你的老師是什麼人?」
郭鵬詢問道。
「蔡公,還有學宮內的老師們,他們……」
郭瑾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驚訝的說道:「他們都是民!」
「不止他們是民,你所學的,也都是民的學識,而不是君的學識,君的學識傳承比民的學識傳承更難,只能口耳相傳,一旦有任何的差錯,君學就會斷絕,君就徒有其表,內里,變成了民。」
郭鵬搖了搖頭,嘆息道:「身為君,不去做君該做的事情,卻沉醉在了民編造出的謊言裡,要做聖君,做仁君,不去限制打壓民,反而放縱民用本屬於君的權力奪了黎庶的稅收和土地,君卻不知道,或是知道了,卻無能為力。
大量黎庶流離失所,國庫卻空空如也,拿不出錢賑濟,拿不出錢安頓,最終逼的黎庶無路可走,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就會跟隨他揭竿而起,天下大亂之間,民搖身一變成了新朝新貴,君卻死無葬身之地,這樣的事情發生的難道還少嗎?」
郭瑾的面色越來越驚異。
「這就是一家一姓之天下的弊端啊。」
郭鵬長嘆一聲:「阿瑾,你知道為父最擔心的是什麼嗎?為父最擔心的,是咱們郭氏的君學斷了傳承,讓為父打壓民扶助黎庶的努力付諸東流,如此不過二百年,天下,又將重回十六年前,黃巾之亂必會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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