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九十五 棗祗忽然間有點羨慕程昱(1/2)
法卒們的到來,宛如冬日裡的一陣寒風,瞬間平息了官員們身體裡的燥熱。
被叫到名字的人整個人宛如從頭到腳被澆了一桶冰水,瞬間從炎炎夏日過渡到了嚴寒的冬日,省了朝廷一大筆夏日冰塊費用支出。
可喜可賀。
程昱身邊的輔官按照逮捕令念名字,每念到一個,就會有兩名法卒上前,將這名官員拖出來,戴上鐵索,押運回去「協助調查」。
程昱拄著法刀站在一邊,冰冷的視線掃過民政部每一名官員。
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樣,擦著碰著就要流血似的,銳利難當,叫人忍不住的迴避,不敢與之對視,生怕與之碰撞出什麼不祥的火花。
很難想像,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身上還有如此凜冽的殺氣。
所有人在戰慄之餘,也會產生疑問這老賊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一個又一個官員被叫到名字帶走,他們或者癱軟在地上滿臉惶恐,或者一臉平靜像看開了宇宙奧妙似的,或者不可置信般的連著搖頭帶躲避,就是不想被帶走。
可是那又怎麼能夠呢?
法卒們手法犀利,動作靈敏,更恐怖的是持械,有人躲的急了,法卒噌的一下拔出環首刀直指那官員,那官員立刻就臉色煞白的不敢動了。
全程,棗祗都顯得非常平靜。
他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官署門口,似乎是想要阻擋程昱和法卒們進入官署,但是沒用。
程昱根本不理睬他,法卒們好像和沒有看到他一樣,跟著程昱大跨步的越過端坐在門口的棗祗,進入民政部衙門拿人。
然後每一個被拿走的人都在哭求著棗祗幫幫忙,拉他們一把,救救他們,不要讓他們被帶去詔獄裡吃苦受罪。
哭喊著,甚至抓著棗祗的衣袖不願意離開,但是沒用。
棗祗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看著他們,法卒們似乎也完全不在意這些官員的求助之舉,就當沒看到棗祗這個人,生拉硬拽著把他們拖走,關到詔獄裡面審問。
大約一個時辰的時間,程昱帶著法卒從民政部帶走了二十三個官員,留下滿地狼藉和瑟瑟發抖的剩餘官員們,耀武揚威的離開了。
臨走前,程昱站在了坐在門口的棗祗身邊。
「好看嗎?」
程昱開口詢問。
「程校尉所問的,是我的那些部下被帶走的時候哭喊的樣子嗎?」
棗祗偏過頭看了看鬚髮皆白的程昱:「程仲德,你都那麼大歲數了,還有如此雅興?我還真是沒想到!」
聽出了棗祗按耐不住的怒火,程昱勾起了嘴角。
「你現在的情緒,便是被你所冒犯之人心中的情緒啊。」
棗祗一愣,隨即便意識到了程昱所說的到底是什麼。
「你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我只是一柄殺人刀罷了,我只負責殺人,別的,我不管。」
「程仲德!」
棗祗一拍扶手,站起身子伸手指向了程昱,滿臉怒火道:「世上怎會有如你這般無恥之人!」
「無恥?什麼是無恥?抓捕貪官污吏也是無恥?」
程昱反問棗祗,把棗祗問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容易平復了情緒,棗祗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程仲德,我資歷不如你,你的地位和權勢都曾遠高於我,我記得那時的你不是這樣的,你到底是怎麼了?怎會甘願為人手中刀?」
「手中刀有什麼不好?」
程昱反問了棗祗一句。
「你就全無尊嚴嗎?你就沒有風骨嗎?你就不知道身為朝臣最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嗎?」
棗祗痛心疾首的連續三問。
程昱卻沒有受到絲毫的觸動。
「棗部堂,你出身士族,從小就有人為你揚名,二十多歲,袁紹和袁術就都想得到你,你慧眼識英雄,選擇了太上皇跟隨,你一路順暢,沒有任何波折。
你勸課農桑,百姓都記得你的功績,可是我呢?我只是普通豪強出身,為人所輕,四十四歲才得到了太上皇的青睞,被他所辟召,踏上仕途,你可知道,那四十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程昱反問棗祗,棗祗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樣的問題現在是沒有了,但是不久以前,這樣的規則已然通行於世,是太上皇郭鵬殺了幾萬人才得以變革的規章制度。
程昱這樣的出身在前漢,最多也只能做個吏,斷然做不成官。
「這就是你甘為人手中刀的原因?」
棗祗還是不能理解。
「這還不夠嗎?知遇之恩,幫我改變命途,讓我東阿程氏一躍而上成為士族,這還不夠嗎?」
程昱長嘆一聲:「現在雖然沒什麼意義了,但是我能走到今日,又如何不是太上皇的恩德呢?捨棄此身,做他手中刀,又有什麼不可以?你們這些順暢做官的高門子弟又如何能懂我?」
棗祗咽了口唾沫,只覺得莫名的心虛,但是卻又不願承認程昱的內心。
「儘管如此,你……你就不擔心你的家人嗎?你不擔心你的兒子嗎?」
「不擔心。」
程昱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一點都不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我若擔心,你們還會怕我嗎?我只有不擔心,才不會擔心。」
棗祗無言以對,但並不服。
「以除卻貪腐為名,行排斥異己之實,這樣的事情,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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