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九十五 棗祗忽然間有點羨慕程昱(2/2)
「以除卻貪腐為名,行排斥異己之實,這樣的事情,可以嗎?」
程昱冷笑一聲。
「以天下大義為名,行謀取私利之實,這樣的事情,可以嗎?」
棗祗一驚。
「我沒有!」
「他們有!」
程昱一伸手指向了前方那些被押走的官員的背影:「做著卑鄙的事情,卻還想要占據大義名分,這才是最大的無恥!如此無恥之人,正適合程某這樣的老賊用卑鄙的手段來對付!」
棗祗呼吸一滯,竟不知道該用什麼典故來反駁程昱。
可他依舊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縱有無恥之徒混跡其中,我本心不改!程仲德,你若能找到我絲毫違法亂紀之舉,我當場自盡!絕無二話!」
「除你之外,怕是沒有其他人敢這樣說了吧?」
程昱冷笑:「棗部堂,一群滿懷私心之人,縱使有大義名分,難道可以真正做大事嗎?他們只是為了一己私利罷了,重農抑商四個字,在你眼裡是大義,在他們眼裡,就是利益!
你以為你是用他們做刀,可在他們眼裡,你才是那把刀啊,棗部堂,你說程某是人手中刀,程某知道,程某心甘情願,可你卻不知道你也是旁人手中刀,難道你還覺得你是執刀人嗎?」
程昱一番話如平地里一聲炸雷,在棗祗耳邊炸響。
棗祗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腦袋一片空白。
「程某若是你,就該自請乞骸骨,自此告別官場,以防晚節不保,你清廉一生,還是少做蠢事,免得身敗名裂還不自知。」
程昱憐憫的看了一眼棗祗,搖了搖頭,手持法刀離開了民政部官署,留下呆立當場的棗祗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諸葛瑾從官衙內走了出來。
「部堂,他們都走了,部堂還是進來吧,有些事情可以商議商議了。」
棗祗沒有動靜。
「部堂?」
諸葛瑾疑惑地看向了棗祗。
棗祗面色如常,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部堂?」
諸葛瑾又喚了一聲。
「子瑜。」
棗祗發出了有些沙啞的聲音。
「我在。」
諸葛瑾應諾。
棗祗轉過頭看向了諸葛瑾。
「你覺得,我是人手中刀,還是執刀人?」
「……」
諸葛瑾很詫異,不知道棗祗為什麼這樣問。
「部堂為什麼這樣問?」
棗祗看了諸葛瑾一會兒。
「沒什麼,有感而發罷了,還有,就是忽然間有點羨慕程仲德了。」
諸葛瑾頓時感到十分驚悚。
「部堂,您沒事吧?」
「沒事,我是說真的,真的有點羨慕程仲德,他至少知道自己是人手中刀,而我渾渾噩噩,混跡官場數十年,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執刀人,還是手中刀。」
棗祗轉過身子,有些踉踉蹌蹌的往官署里走。
諸葛瑾連忙上前扶住了棗祗。
「部堂,程仲德說了什麼?」
「程仲德他……」
棗祗望著官署內來來去去慌亂的如熱鍋上螞蟻一般的部下們,張張嘴說出幾個字,卻始終沒能說出來。
「罷了,沒什麼,子瑜,今後,我若不在了,你當好自為之,一定要認清楚自己到底是執刀人,還是手中刀,當然,該反對的還是要繼續反對,誰敢對土地動手,你就要和他死拼到底!這不會錯!」
棗祗死死握著諸葛瑾的手,死死地盯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樣的話。
然後,他鬆開了手,自顧自的往裡走,背影看上去總有些淒涼。
諸葛瑾不明白,棗祗到底聽到了什麼,才會變得如此淒涼。
棗祗一直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
當然諸葛瑾更不會想到的是,隨著程昱掀起廉政風暴愈演愈烈以至於洛陽朝廷人心惶惶的時候,棗祗默默地向皇帝郭瑾上了一份告老還鄉的奏表,正式乞骸骨。
那是興元二年六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