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7章 重瞳難悟(2/2)
「東遷東都洛邑之前的大周天子,言出法隨,諸侯莫敢不從,洛邑之後,一言一語,難出洛邑。」
「楚國楚王的權柄威貴被當塗之臣得之,進而所得莫大之勢,那些人又有不同!」
「一如當年的秦國相邦文信侯呂不韋,呂不韋把持秦國權柄的歲月,秦國大體上並無什麼亂象,反而更加強大了。」
「諸侯聯軍的一次次攻秦,呂不韋皆將他們一一攔下了。」
「呂不韋其人是否有私?」
「自然有!」
「較之其把持國政多難的功績,私心不為太過。」
「而楚國之臣之私,又是一番模樣。」
「他們的私心多在己身己心,鮮少落於楚國的大私之上。」
「那些人彼此之間,又有攻訐,又有警惕,又有不合,也難安穩,卻又在攫取楚王權柄這件事上多一致。」
「……」
「哈哈,羽兒是否愈發難解老夫之言了?」
「罷了,罷了,不說那些了,用茶!」
「羽兒,諸事先不論,那若是接下來解決了那些人之後,你準備如何做?」
「你又準備做些什麼?」
「……」
韓非是大才!
世間許多道理,明悟起來,不算難,欲要落於文字上,落於一篇篇文章上,就非很容易了。
不愧是昔年嬴政都要屈尊前往新鄭一見的乾坤大才。
韓非,可惜了。
若是其人早生百年,韓國或許就不一樣了。
而嬴政雖沒有得到韓非,卻有《韓非子》,嬴政素喜此書,諸夏間不是秘密。
觀嬴政親政以來的數十年的所作所為,多能找到《韓非子》的痕跡,手掌權柄,駕馭群臣,諸國君王,無過於他!
一位位能臣幹吏,俯首。
一位位名將猛士,亦是俯首。
對比楚國,單單是出了一個項燕,整個朝堂就亂成一團了,楚王……,一些事不能多思,縱是自己,都不願意多想。
羽兒。
自己本想著引領著羽兒能夠從那些事中悟出一些東西,進而能夠多思多想,於其人更好些。
一些道理,自己所悟,和從別人口中聽來,終究是不太一樣的。
羽兒!
還是急性子。
觀羽兒神情愈發不耐,范增見狀,只得放下手中茶杯,輕捋頷下長須,笑語搖搖頭。
既然不能所悟,那麼,就從接下來的行動中所悟吧。
親身歷事,總歸不一樣的。
羽兒是聰慧的,相信他可以做到。
「解決那些人之後?」
「自然要統合整個楚地的抗秦復楚之力,好好將他們整頓之,以待良機到來!」
「沒有那些人的掣肘,許多事的結果當截然不同。」
范先生總算不再說那些長篇大論的大道理了。
大道理,自己非不喜。
也非不願意聽。
而是要分時機,分情形。
起碼,自己沒有聽出來范先生所言的那些同眼下之事有什麼關聯?若說法子在其中?
自己也沒有琢磨出來。
總算不說了,不自舒緩了一口氣,將手中緊握的茶水一飲而盡。
范先生這個問題,不難回答。
早早就有想過的。
那些人不在了,楚地會走向另外一條路。
不會內耗。
不會內鬥。
不會內部傾軋。
……
只會儘可能的擰成一股繩,合成一股力,一心一意的抗秦復楚,直到功成!
「長遠謀略上,當如此。」
「只是,羽兒可記得,我以前曾和你說過,行軍打仗之時,往往解決了一件要事之後,緊隨著,就會有另外一件要事到來?」
「事情,是永遠解決不完的。」
「那些老世族解決掉了,楚地就沒有隱患了?」
「若是那時有人不同意你的意見該如何?」
范增笑語。
羽兒的回答,在自己意料之中。
「……」
項梁在一旁的空地上隨意踱步走動,並未有言,只是靜聽范先生和羽兒不住說著話。
「嗯?」
「不同意?」
「為何不同意?」
「誰會不同意?」
「還有要事和麻煩到來?」
「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之內,誰還有資格不同意?真有那樣的人,一併解決掉就是!」
「那樣的人,早晚隱患。」
范先生此問?
項羽黢黑的濃眉挑起,看向范先生,又看向叔父,到時候會有那樣的人?有可能嗎?
根據這段時間自己的了解,並無察覺出有那樣的家族存在。
何況,就算真的有,又如何?
「一併解決掉?」
「如何解決?」
「直接滅掉?直接殺掉?那……羽兒可有想過,那些老世族不在之後,楚地家族人心不穩,難不成都要處理掉?」
「果然那樣作為,楚地之人必然心中驚懼且慌亂!」
「到時候,又不知道會生出什麼變故。」
「真有那一刻,或有家族覺得與其等死,還不如投靠秦國,那時,復楚之力有弱,何談長遠?」
「……」
范增再問。
羽兒的這個回答,還是在預料之中。
兵家之道,向來強勢而又霸道,在絕對優勢的情形下,解決一些事,總會相當簡單。
而世間事,又不能完全靠兵道去解決。
「……」
「這……,嗯,范先生,且待我想一想。」
「范先生所問太多了,容我思之。」
「……」
「范先生剛才所言,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之內,會有人不同意我的提議?」
「不同意項氏一族的提議?」
「沒有了那些老東西,單憑他們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同項氏一族相比。」
「如此,他們何有那個膽量?」
「再說了,我所言將楚地之力梳理之,整頓之,乃是為楚地大謀,為復楚長遠所謀,他們為何不同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會同意吧?」
「數月來,我有接觸過不少家族,也大體提過那般事,他們對於以後的楚地大事,多有如我所言。」
「范先生這些疑問,是否太杞人憂天了?太伯慮愁眠了?」
「……」
范先生的問題,愈發刁鑽了,愈發古怪了,愈發奇怪了。
待將那些老東西解決掉之後,楚地會有那樣的變動?
會有那樣的亂象?
項羽不覺的。
都是范先生一直在詢問自己,引領著自己所思那條幾乎不太可能會出現的結果。
連忙伸手打住。
沉吟數息,用力搖搖頭。
反駁之。
范先生從開始到現在的一些問題,多有些無稽之談,多有些虛妄之思,自己都被繞進去了。
都是自己在回答。
而非一塊去商討。
起碼,自己不覺將那幾個老東西處理掉之後,楚地會有異動,他們憑什麼有異動?
有什麼資格和實力生出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