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6章 超越項燕(2/2)
范增近前數步,取過年輕人用過的青瓷杯子,再次給於滿上,再次遞過去。
順而。
將一些事耐心的解釋著。
自己和項梁所言的著急、不能著急,同羽兒所言不太一樣。
羽兒之意,需要著急,若是不著急,或許會前功盡棄,或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或許會給那些人以機會。
拖延下去,諸事難料。
道理自然無錯!
而他們所言的不能著急、著急之事,則大部分落於另外的一些事上,相對而言,更加重要的一些事。
伸手指了指羽兒剛才入座之地,范增也是屈膝坐下。
「……」
「徹底解決?雖難做到,若說解決八成以上,還是不難的。」
眉目多蹙,項羽接過茶水。
於范先生看去,無法,只得也是坐下。
范先生所言之意,自己能夠明白。
雖難,只要有時間,未必做不到,何況,只要將那些人解決八成以上,剩下的一些人,土雞瓦狗爾,將不堪一擊!
期時,無需項氏一族出手,這些年來遭受他們欺壓的另外一些小家族,都能有力。
「哈哈,羽兒你所說的法子,並不是不可行!」
「只是,要付出的代價要大上很多。」
「兵法,韜略!」
「羽兒,你在兵道上的造詣,早年間就已經大成了,為此,你叔父和我這些年來,很少於你言道兵論!」
「但!」
「欲成大事,欲要成就更大的偉業,單單靠兵道是不行的。」
「兵道再強,行軍打仗再強,又能如何?頂多當一名將軍?上將軍?大將軍?統帥之人?」
「羽兒,以你之才,楚國還在的時候,稍稍歷練之,軍功加身,當一名統帥數十萬兵馬的大將軍不難。」
「做到你大父那般的位置,也是不難。」
「不過。」
「你叔父和我對你的期待,不只是止步於大將軍,不只是止步於統軍的將帥。」
「你大父當年就吃了那樣的虧!」
「項氏一族也是一樣!」
「對於楚國的史事,羽兒你少幼之時,項燕於你說過不少吧?這些年來,你修習兵道,所知應更多了一些。」
「近兩百年來,擔任楚國大將軍的人都是哪些人?」
「你且說說?」
「……」
范增也自斟了一杯茶水,小口輕抿之,握在手中,看向羽兒,觀其躊躇之神色,多笑語。
「兩百年來,楚國大將軍?」
「哼!」
「多是景氏一族的人,其次便是另外幾家,也就這些年來,因大父的緣故,才稍稍變化。」
楚國的史事。
項羽自然了解,自然清楚。
少幼以來,大父為自己講解兵道的時候,常有引用發生在楚地上的一場場兵家戰事。
范先生所問,不需多思,便可有結果。
楚國的大將軍?楚國的軍將之人,六七成以上都是出自那些人家,越是顯耀的位置,越是那些人。
那般事,也非秘密。
楚國上下,都是不言的事實。
范先生,此刻說那些做什麼?
不是應該說眼前之事嗎?
「那麼,你且說說,為何楚國的統軍大將之人,多出自那些人家?」
范增再問。
「嗯,自然是因為那些人家樹大根深,軍中的許多人,就算更加合適,就算更加有統軍之才,沒有流淌那些人家的血脈,也是難以上位的。」
這個問題,項羽思之,也是不難。
非那些家族的血脈。
非那些家族的家人、門客。
想要在文武兩道精進,多難。
也非秘密。
「哦,既如此,那遠的事情不說,單單說你大父顯耀的那段歲月,軍中上下,許多將帥之人,並不出自那幾家。」
「為何你大父還隱隱約被那些人鉗制?」
范增再問。
「這……。」
「范先生,自然是那些人行事下作卑劣!」
「大父是軍伍之人,常年待在軍中,楚王又常年待在國都,身邊有多有那般奸佞之臣,除非大父親自入宮,否則,諸事多難。」
「那些人在糧草輜重上鉗制大父!」
「在兵刃器械的打造上,鉗制大父!」
「多無恥,多卑鄙!」
「大父一心為楚國,他們卻不做人,早早就該死!」
「……」
大父在軍中顯耀的那些年,也是楚軍最為強大的一些年,對外征戰,無往不利,對內,鎮壓莊躋等人,國內安穩。
大父又多有提拔有用之才,給了很多人希望。
是以,獲得很多人的擁戴和忠心。
偏偏,遇到那些牲畜一樣的人。
每每思此,項羽便是多恨。
「說的有些道理,又稍稍遠了一些。」
「以前,曾讓你多讀嬴政喜歡的一些書,如《商君書》,如《韓非子》!還有李悝、吳起那些人所留下的書冊!」
「你嫌棄那些書太枯燥,嫌棄那些書多陰謀詭譎,多晦澀難懂,總是不喜歡讀它們。」
「韓非在《人主》一篇中有言:人主之所以身危國亡者,大臣太貴,左右太威也。」
「那句話,直接道明楚國近百年來的頹弱之根源!」
「所謂貴者,無法而擅行,操國柄而便私者也。」
「所謂威者,擅權勢而輕重者也。」
「羽兒,可知那些話的深意?」
「韓非有語,夫馬之所以能任重引車致遠道者,以筋力也,萬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諸侯者,以其威勢也。」
「威勢者,人主之筋力也。」
「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勢,是人主失力。」
「人主失力而能有國者,千無一人,那也是昔年晉國之積重難返之態,宗廟雖有,國朝大力多在六卿之手!」
「最後,又被三家分之!」
「虎豹之所以能勝人執百獸者,以其爪牙也,當使虎豹失其爪牙,則人必制之矣。」
「今勢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類也,宋君失其爪牙於子罕,簡公失其爪牙于田常,而不蚤奪之,故身死國亡。」
「……」
「韓非這篇文章的這些話,直接道明楚國的內憂外患之根源!」
「那些家族之所以強大,之所以強勢,之所以一直能夠輕而易舉的潛質項燕,之所以能夠肆無忌憚的操持大事。」
「便是在於那些人僭越了屬於楚王的權柄,是以,楚國雖有楚王,而楚王無力。」
「他們則有力很多,無它,他們攫取了屬於楚王的力量。」
「他們攫取了屬於楚王的爪牙之力,是以,他們數家之力,爪牙在手,整個楚國便是在手中。」
「你大父雖強,對比整個楚國如何?」
「自然不敵,自然落入下風!」
「這般情形下,哪怕數百年來,一些令尹、大將軍不是出自他們一家,可……若無他們的配合,那些令尹和大將軍也當如同虛設。」
「哪怕尊貴如楚王,也是如此,想要做一些事,偏偏爪牙之力不在己身,偏偏威貴之力不在己身,楚王艱難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