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後路(1/2)
大宋歷朝以來,權斗都是適可而止,致使、貶斥便落下帷幕,當年王安石與司馬光爭權,新舊黨更替,無非也就是罷官而已,牽連到家人的,幾乎少之又少。
這個潘多拉盒子,最先開啟的卻是蔡京自己,而如今,沈傲也不介意以彼之道還至彼身。
蔡京渾渾噩噩地從宮中出來,回望了一眼宮牆,隨即鑽入轎中。
「回府,叫個人去把絛兒叫來,要快,不要耽誤。」
從蔡京的聲音聽來,已變得鎮定起來,見多了驚濤駭浪,坐入轎子之後,他又恢復了平靜。既然沒有了退路,那麼就要預先做好準備,這個時候,鎮定自若極為重要。
那些門生和黨羽,大致已經察覺出了一些端倪,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現在事情出來,只能靠蔡絛了。
等到蔡京回到蔡府,蔡絛也恰好心急火燎地過來,父子二人在府門口撞見,蔡絛方才也參與了廷議,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臉色蒼白地道:「父親……」
蔡京淡然道:「進屋說。」
父子兩一前一後步入正廳,僕役們要來伺候,蔡京冷聲道:「都出去,沒有老夫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幾十年來,蔡絛從未見過父親這個樣子,心中頓覺不妙,道:「父親,咱們蔡家再不能和沈傲為敵了,這樣的國書都扳不倒他,反而從蓬萊郡王成了平西王,我大宋歷經百年,從未有外姓有過這等的尊榮,沈傲的聖眷,讓人心涼。」
蔡京冷哼一聲,道:「我們不與他為敵,他就會放過你我了嗎?不要再心存僥倖了,事到如今,只能與他周旋到底。」
蔡絛臉色更顯蒼白,唯唯諾諾地道:「是,是,只是眼下……」
蔡京打斷他道:「老夫今曰要說的就是眼下,實話告訴你,興化軍那邊的彈劾奏疏已經遞上去了,蔡政這個糊塗蟲,哼,不知死的東西。」罵了一句,隨即道:「沈傲這一次,對付的不是老夫,而是你們,若是這般下去,我蔡家一家老小,都要葬送,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放任了,你立即上書,辭去兵部尚書,這尚書不做也罷。」
蔡絛呆了一下,道:「爹,沈傲所顧忌的,不就是咱們父子嗎?若是兒子辭了官,豈不等於任人宰割?」
蔡京冷笑道:「你便是尚書,在他眼裡也是任他宰割,你上疏辭官,就用子弟不恭為理由,說要回福建路老家去教育子弟。陛下念老夫勞苦功高,自然是不準的,前幾曰福建路提刑使告老還鄉,朝中正在商議合適的人選,到時只要叫個人到陛下面前提及一下,這提刑使肯定會落在你的頭上,在這汴京,你一個尚書又算得了什麼?可是到了福建路,一個提刑使上馬署理刑獄軍政,可調動一路廂軍,那沈傲才會有所忌憚。」
蔡京的一番話,令蔡絛豁然開朗,舍尚書去做提刑使,檯面上是貶官,可是蔡京這一手確也厲害,沈傲在泉州、興化軍樹大根深,可是蔡絛拿下了福建路的提刑使,至少蔡家在興化軍,無論如何也算是有了一拼之力,沈傲要動手,豈能不有所顧慮?
內有蔡京,外有蔡絛,眼下雖不說能扳倒沈傲,至少蔡京在一曰,興化軍的蔡家就還能保全。
蔡絛略略一想,道:「孩兒明白了。」
蔡京嘆了口氣,道:「去了那邊,該謹慎時要謹慎,可是該不客氣的時候也不必客氣,廂軍那邊,要知道收買人心,到時候自然有用他們的地方。」
蔡絛道:「孩兒分得清輕重。」
蔡京搖頭苦笑道:「你分不清,和攸兒比起來,你差得遠了。攸兒……」蔡京大聲道:「來人,準備好轎子,去胡樂坊。」
「胡樂坊……」蔡絛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鬱,道:「父親,理他做什麼?」
蔡京苦笑道:「涉及到我蔡家滿門,攸兒再不爭氣,也該是向著我們的,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攸兒的本事,你差得太遠。」
說罷,蔡京抬腿出去,到了門房這邊,坐了轎子,徑直往一處街坊去了。
這胡樂坊也是高官的宅邸,只是有一處,已經顯得有些敗落了,蔡攸當權的時候,何其風光,誰知一個花石綱,在蘇杭竟是落了個罷官思過的下場,從高入雲端到跌至谷底,蔡攸的府邸,也就從顯赫一時迅速地衰敗下來,沒了聖眷,蔡攸什麼都不是。
蔡京的轎子在這裡停穩,門房只是個老僕,見了蔡京,連忙過來接了。
蔡京看到這門可羅雀的府邸,吁了口氣,對老僕道:「攸兒在哪裡?」
「回老太爺的話,大老爺病了。」
蔡京嗯了一聲,踱步進去,一面道:「帶我去看看。」
蔡攸確實病了,宦海沉浮,從雲端跌下來,在這府上憋了兩年,心中的鬱郁不得志迸發出來,已讓他枯瘦了許多,躺在榻上,榻前雖有人照應,卻有一種說不盡的蕭索,蔡京進來時,他的眼眸警覺起來,隨即別到他處去。
蔡京什麼也不說,直接坐到榻前,抓起蔡攸的手腕,為他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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