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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他口中隻言片語的拼湊。陳皇后才突然明白了周帝令人費解的轉變。
他始終是一個矛盾的人,但是這份矛盾在他年輕時並沒有彰顯。
那時候他擁有一切,——美名、美人、唾手可得的權利、全天下人的景仰......
先帝子嗣不豐,他占長占嫡,只覺得一片坦途。
從來便沒有嘗過挫折為何物的人,終究也得面對它。
他心中,始終覺得自己算得上這天下最高貴的人,在那些乍然轉變的時日,他心中所有正向的熱情都變為恐懼自己的離去。
他既不想放手,也不想後日無人繼承。既害怕被取代,又擔憂無枝可依。
陳皇后生下了周景後,他厭煩這個孩子的弱小,——這讓他看見了他自己。
本該是最自信的君王,卻放任自己陷入了矛盾和恐懼之中。
他一直說著,今天一句、明天一句,有時候因為神志不清,分明是剛說的話就又被自己在下一瞬推翻。
他的癲狂和狼狽,以及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這個身份本該有的反面。
周帝只期望她能多和他說兩句話,可是三年以來,一句話都沒有。
他曾經愛過又厭惡過了的女人身上最突出的品質在此刻傷害他最深,她的溫柔與堅韌,都加倍的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
那一夜,來得心照不宣。
陳皇后先是在下午見了余杏嬌。她隨著皇城中夏冬的更迭抽了條兒,現在只矮段榮春一個頭。
她坐在中宮殿中做女紅,不言不笑,便也是一道風景。
陳皇后見了她,卻沒有和她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幾眼又叫她退下。
其實她心中還想再見更多人、見她的景兒,——可在她下令的前一瞬,又想起周景正在跟著段榮春,只好作罷。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心中如此恐慌,——不,這其實不是恐慌,更像是要做一件大事前內心翻湧的激動和興奮。
其實對於所有人來說,這都是解脫,亦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周帝已經有半年的辰光沒有再試圖自言自語挑起陳皇后的注意。他身上所有的愛恨都似乎被消磨乾淨,如同新生時的一個空殼,但他的光是黯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