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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琅沒說話,一雙眼睛卻顯出他在思考:那日他誰也沒選,手指最終指向了桌子中間,並且吩咐那個太監再畫出一幅結合雙杏和安蘭二人相貌的畫來,就是為防著今日這般事的出現。
對他來說,無論是哪個小宮女,——都無所謂。只要讓皇上想起來那日,知道他又給他尋了個體己又柔媚的人兒來,記得他的好,更信他些,——無論是誰,他都不關心。
皇上打量眼前站出來的女子,的確是比方才那個更美些,方才那個總歸年紀小些,也是不知趣,竟然就看著他和皇后爭吵。
至於那日他究竟看見的是誰,誰又能記清楚呢,若不是黃琅,他早就忘了那個在臘梅叢中的影子。既然這個宮女穿著那日那條宮裙,那便是她,便是她吧。
能讓皇后低頭,讓她把自己的人拱手讓出,無論怎麼樣,他都不算虧。
皇上又令黃琅展開手中畫卷,也不知道一個本就專橫獨斷的人要什麼服眾,他求的,不過是在與皇后的戰役中完完全全的勝利罷了。
黃琅又攤開那幅畫卷,畫上的女子的眉目一瞬間好像又變得和雙杏不甚相像,——而是變成了安蘭的模樣。尤其是那身衣裳和高挑婀娜身材,此時竟然越看越不像雙杏了。
來自這兩個人的壓力霎時間消退,宮人們也都能長吁一口氣。接下來,就只看皇后怎麼說。
陳皇后無話可說,既然是本人都站出來了,她又有什麼挽留、保護的餘地呢,難道非要跟那些小姑娘說,皇上薄情寡恩,上他的龍榻可不是登天梯。
安蘭像是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一樣。但若是沒有她,她此時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下台,如何結束今晚這場鬧劇。
她的眼睛好像一瞬間失去了光彩,雙杏也怔怔地,她們誰都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安蘭的發聲是對……還是錯。
至少這一秒,雙杏知道,她可以免遭她心中最恐懼厭惡之人的折辱。
這一切的開始是怪不了誰的,但這一切的結束還是要仰賴那個明明也很嬌弱的少女。
她在心裡輕輕呵問:這是安蘭想要的嗎?經由此,她真的能從此再無顧忌地暢想那山川河流、縱橫她的天上人間嗎。
還是說,無論是誰,也逃不過總是要被現實拉進另一重更刺目的悲劇。
心滿意足地交待一番,黃琅與皇上一同離去,這次總歸沒有摁下膝蓋來迎,摁下膝蓋去送了,——這滿宮的人就從未起來過,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裡。
後宮后妃不知多少,皇上自然也不會那般急|色,還是給安蘭留了一晚收拾的時間。安蘭理應是能在中宮一直留著的,但她也自知不妥,待皇上二人離去,便逆著人,回了寢殿。仿佛真的通由那麼一瞬間,她就完成了從屬的交迭,心安理得地永遠離開。
雙杏悄悄抬起頭看她的影子,驚覺那影子和外面陰沉的天色融合了。這次又和方才的一步或是兩步不同,她覺得她要永久離開她了。
在她耳邊又響起了那句『要是以後一直都能這麼和你說話就好了』。接踵而至的是紛紛雜雜的碎片:她牽著她的手混入擠滿宮女的人流中;她乍開笑夸那條裙子,讓她許諾從此以後還給她繡,她皺著眉說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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