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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亂雜的路,也沒有雙杏的心亂。
這是她第一次忤逆、欺騙娘娘。她知道娘娘痛恨那攪亂前朝的閹人,她一向敬且愛娘娘,平素乖巧貼心,此時此刻卻立場不穩,難以抉擇。
其實她還是抉擇了,不是嗎。既然她走在這條路上,她便知道自己選了什麼。
她再走。前方,便是故人……
中午雙杏到御膳房提膳時,有意跟打下手的小太監閒聊,聽聞段公公昨晚不知何故,從養心殿直接被拖入了慎刑司,未曾留情地被打了四十板子。硬要問,只能得個觸怒龍顏的答案。
她又想起下午,她去內務府核對衣裳料子時,明明心中想的是去尚衣局,腳卻一拐,走到了慎刑司。
慎刑司門口站著兩個高大的太監,有相似的刁鑽刻薄的臉。
毫無準備下,她以荷包里一枚娘娘在她今年生辰賞的玉環為賄賂,向他們打聽段公公受罰後的去處。
兩個太監看她身上淡藍色大宮女服飾,以為是哪位娘娘在差人打聽。
一個嗤笑道:「身在後宮便莫要把手申得那麼長,還要管前朝如何。」
「不過閹人嘛……倒也算是後宮之人。」另一個接過玉環抬頭看日光的透影,語帶諷刺,似乎全然忘記自己也是太監。
但看在到手的玉環的面子上,又擔憂雙杏是哪位正得意的娘娘的身旁宮女,他們還是草草地向她指了廢宮的方向。
「告訴你們娘娘,不要管這事了。這段公公如今還能不能喘氣都要看造化。」
忍著因薄怒羞紅的臉,雙杏心中久久盪著這一句。
她以為那個人能一直立於雲端,像她藏在心底期許祈禱的那樣。即使路遇不順,也能輕鬆化險為夷。
可現如今,這些人如此隨意地折辱他,把他踩在泥地里,告訴她,他遠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輕鬆。他的境況不知要有多糟,多糟……
抬起手中宮燈,照亮眼前廢宮的小院。
破敗,荒涼。
皇城寸土寸金,縱是宮外的尋常家,也不一定會有這樣的地方。與其他大殿樓宇更是格格不入。
雙杏快走兩步,鑽過院門的空隙,再推開房間半闔的破舊木門。心下大慟。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被安置在這種地方。那些說要給他盡忠盡孝的徒子徒孫都死了嗎?
有一人頭髮散亂,半身血污,染透了深藍色外袍,是這灰敗房內唯一的刺目顏色。自昨晚,已有大半日過去了,她還能在踏進房門的第一瞬聞到血腥氣。
這個地方仿佛稱得上是天下最冷的地方,陽光亦不曾憐憫光顧,院裡和窗邊都積了一層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