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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衣服他已在廢宮門口給了雙杏姑娘,現在手頭留下的都是段榮春房內的各類用藥,品相自是極好。
段榮春接過藥瓶,帶著兩分讓常有德誤以為自己花了眼的珍重,將藥瓶牢牢攥在手心裡。
常有德和過去的境遇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現他在最忙的地方,干最累的活,還沒等他和師父多說上兩句話,就被來捉人的太監雜役總管打斷。
這個太監從廂房對面方向而來,只能看見常有德和段榮春的背影。他認出了常有德一人的臉,而看段榮春身上普通的料子,也沒覺得他能是哪裡的大太監,只以為他是另外院子裡偷溜來說閒話的小太監。
對這種偷懶耍滑的行為,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來人惡聲惡氣地喝令常有德和段榮春,讓他們趕快去幹活,吼了一通後似乎心滿意足地到下一個院子捉人,絲毫沒察覺到那個又高又瘦的「小太監」始終沒有回頭。
不過縱是段榮春回頭了,他也不一定會被認出來。大半月纏綿病榻,他比之前清瘦了好幾分,再加之平日處於人上、訓誡喝令的樣子和如今一臉病倦之氣相差甚遠,乍一看很難將這個落魄的文弱男子和人皆懼之的禍宦聯繫在一起。
常有德聽了,帶著歉意和愧疚望著段榮春,詢問他要不要他送他回去。
段榮春也是從底層太監中熬出來的,自是知道若是不及時出現,後來會受多少挫磨,揚揚手稱想自己多走走,讓他先去。
待常有德離開了,這位於慎刑司側邊小院中就只剩下段榮春一人。
許是因為剛起、剛醒,心中身上都攢滿了火,段榮春雖只著兩層袷衣,但被這臘月冷風一吹,身上絲毫沒覺得寒冷。
從慎刑司到廢宮並不遠,想來也是,畢竟也都是人人不願近之的地方。
也是因此,當日他在慎刑司被行了刑後,不知何人就將他順便安置到了廢宮冷院當中。既是取近,亦是想看他在掙扎混沌中,就那麼不知不覺地廢掉……
可現在他並不想回那冷院。
他從未覺得孤身一人會是怎麼寂寞,少了另一個人的笑聲、說話聲、啜泣聲……會是那麼難耐……
不顧還沒完全長好的傷口,段榮春心中溢滿了與他全然不符的不理智之情。
捏著掌心中的陶瓷小瓶,順著來時的路走回小院,段榮春在路上只遇上了兩三名宮人,但那些宮人身上應當也有著差事,連抬頭看他都不曾,只低頭行色匆匆,走自己的路。
到了小院門口,段榮春卻沒進去,而是繞過小院,看著這路上泥泥濘濘的痕跡。晌午的陽光嘩啦啦散在地上,把那本就艱難凍上的路面再化開,形成了一副讓人厭惡的樣子。
就是普通的小宮人都會儘可能地繞開這難走的路,身居高位的段榮春更是多年不曾涉足,現在他卻看著這片路入了神。
這小院門口……便是在這裡……那個渾渾噩噩的中午,他第一次醒來、重獲新生一般聽到的第一句話。
——陌生稚嫩|女聲,脆生生得,卻混著怒火:「我管你是故人還是舊人,既是相識之人。為何看他在此獨自受罪?」
是久違又陌生的關懷,在他還不清醒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讓他拋掉自己的冷血冷情的心,昏頭脹腦地烙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