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頁(2/2)
現在,那張嬌嫩的臉未隔寸縷地觸及他的掌心,淚水一粒粒滾進他手裡。
那眼淚好像有溫度,從她身上渡到他身上。
有些灼熱。
他的手不適應地抖了下,這次不僅僅是尾指了。他能感覺自己的後背到掌心都緊張地繃緊。
但雙杏沒注意到他的反應。
她哭了一通,腦子裡卻混著各種奇怪的想法:她一邊想,還好段公公沒醒過來,不然也太丟臉了;一邊又想著真不該錯怪小德子,他竟能在她缺了蠟燭時想著送蠟燭;還想著娘娘、安蘭、過年……
過年……她總是陪娘娘過的,皇上每年設了宴,也是早早離席。惹得那明明稱是在舉辦家宴的大殿上的歡聲笑語也那麼虛假蒼白。按照娘娘的話說,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家宴,原來竟是一個男人和幾十個女人出席的。那幾十朵花有的爭奇鬥豔,有的心如死灰。甚至還存在著另外幾十個女人求而不得,另另外幾十個女人求都沒資格求。
雖然這些雙杏總是搞不清,卻堅定了她今年過年時要來廢宮守著段公公的心。
猝不及防地,那張臉離開了段榮春的掌心。一個身影輕輕吹滅了蠟燭,為他仔細地掖好被角。
他竟然在她離開的時候,有種詭秘而不舍的感覺。
影影綽綽,他看著她的背影,不太高,卻也不算太纖弱。淡藍色宮裙似乎大了些,掛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那晚直到深夜,段榮春也沒有睡著。
畢竟也是睡了將近半個月。他艱難地試圖側過身。
如果忽略掉腿上還隱隱作著的痛,他已經能起身了。
那麼幾縷月光從窗縫中照進來,看起來是那麼溫柔繾綣。
段榮春記不起來他有多久沒有仰望這宮裡的月亮。
月亮和太陽,都是那麼平等,無論你在鄉野或是皇宮,看見的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是,沒有幾個人敢直視太陽。就好像沒有幾個人敢與心中真實的自己對抗。
他胸口翻湧起一陣火熱,充斥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他扶著床頭起身,抽下那窗閆便要開窗。
——窗外尋不著圓月,只有一彎小小的月牙,靜靜地高掛在這夜空,等著人來賞它、贊它。
自然也是,臘月初,怎麼可能有圓月。段榮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著這久違的月亮,有的人看它是芽兒,嬌嫩的、易碎的,在他這裡就全變成了冷月彎鉤。
那把小鉤子是狡黠的,劃開他的心寒心煩,嘩啦啦落下一個陌生人的笑、聲音、淚珠……
冷風一吹,他頭暈眼花地躺回了原處,久久思忖,忘記了關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