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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是膏狀,他倒出一大塊,細細抹在雙杏手的傷口上。
那藥膏本就名貴,段榮春倒出的分量也明顯比尋常使用的多,他卻毫不心疼一樣,像是堅信多抹些藥膏就能讓傷口早日恢復。
雙杏抿著唇感受他手上的溫度。他的觸碰火熱而細細密密,而那藥膏又是冰涼清爽,一時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轟」地一聲衝上她發頂,讓她腦子裡也冷熱交織。冰火兩重天。
她隱隱能察覺段公公身上有什麼不一樣了,現在的他雖然面上還是淡淡,但做派中透露出莫名的親近。他的眼睛看著她時,連最後一分冷漠也褪去,只剩下滿溢的關懷。
這到底算是壞事,還是好事呢?她雖然想報答段公公,想讓他好,好到再贏得萬人敬仰。可她琢磨不透到底,——自己想要什麼?是單純看著段公公,還是一直、一直陪著他……
隨便扯出什麼掩飾她的慌亂,又接回剛才的話題,雙杏道:「我方才,真是以為你走了。」
段榮春神色如常地擺弄著她的手,臉上淡淡的,卻填了一分認真,回道:「以後你不用這麼以為了。」他想,他是永遠也走不了了。
而她的心憂,他又怎麼可能沒看出來呢?待他一進門,就看到這屋子被規整得乾乾淨淨,榻上別無他物。而她神情鬱郁,像是不舍,又像是委屈。
乍眼一看,真真兒讓他這顆心都缺了一塊兒。
雙杏聽了他的話,心中臉上都又羞又惱,更是琢磨不清他到底什麼意思了。
他看出她的羞怯,又提起另一個話題,故意問道:「你的膝蓋可有好些?」
雙杏想起晌午時對著皇上袍子的那一跪,不想給他知道,面上未顯出什麼特殊神情,而是眨眨眼睛,道:「還是要多謝公公,我感覺好得很。」
淨胡說。
他分明看見她對著那至高的權力的極力抗拒。那「噗通」一聲悶響響起時,她的小臉白了一瞬,額上泛出汗珠閃閃發亮,眼睫低垂。
近處的皇帝不關心的、沒看見的,他躲在遠遠的暗處卻都看得一清二楚。而想到那不仁不慈的皇上,想到雙杏竟是被他看了那一眼,想到他的昏庸無道、色令智昏,他心中翻湧出來的不是怕和懼,而是恨和厭。
在貼身侍候的人面前,主子的秘密無處遁形、威嚴分文不值。於皇上身旁侍候,段榮春自是早就參透他強盛權勢後的虛弱萎靡。他不恨皇上聽信讒言,厭棄他,把他從天堂推向地獄,因著他也是讒言本身,那是他活該的。
他恨的是,那個男人對他的……的妄圖採擷與侵占覬覦。
但他現在不想考慮皇上如何,他的精力全都放在靜靜地看著這個小宮女紅著臉撒謊上了。
雙杏越說越覺得屋子裡靜了下來,——段公公不再言語,而她的氣勢也越來越弱。
那傷口、那膝蓋上的傷口本來無甚存在感,默默承受了一下午也未曾叫屈,此刻又翻浪著疼起來。
本來淡定的隱藏也變得困難起來。
看她臉色又紅又白的樣子,段榮春沉默,起身,去桌上拿了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