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靜夜思(2/2)
在他的記憶中,這是與「寂寞寒窗空守寡」這一絕句對仗的最工整的一副下聯,雖然不算完美,但90分還是有的。
「寂寞對梧桐,而相棲又有想妻之意……此句甚妙,甚妙!」
祖詠雖有好勝之心,但也並非那般小肚雞腸,因而毫不掩飾自己對李白這幅下聯的讚許之情。
李白的反應依舊很平靜,只覺得如此一來,也算是有頭有尾。
「太白先生,按照規矩,您得再出一副下聯,好讓我們接下去。」
就在這時,一名耿直的書生提醒李白道。
不過他這話一出,立即遭受了一旁的無數白眼,很顯然他們都怕李白又搞出一句絕句來,那今夜這詩會可就真的玩不下去了。
「咳咳咳……這一聯就不必再麻煩先生了。」
那祖詠輕咳了幾聲,然後訕訕一笑道:
「不過難得在此與太白先生相遇,在下斗膽想請先生留下一副墨寶,以作紀念,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這其實是一句客套話,但對讀書人來說,卻又是不得不說的話,不然就有些不禮貌了。
「這些讀書人屁事真的多。」
李白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他現在如果轉身就走,這幫讀書人毫無疑問會玻璃心碎一地,日後肯定會寫詩做文章編排自己。
「算了,債多不愁,今天動靜已經鬧得夠大了,再來一首詩應該也壞不到哪裡去。」
這麼想著李白轉頭看了身後的薔薇跟賀知章趙無極他們一眼:
「再稍微等我片刻。」
「無妨。」
賀知章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老夫也想欣賞欣賞太白你的動作。」
趙無極則完全一副看戲不怕事大的模樣。
薔薇字都識的不多,更加不懂什麼詩,不過都等了這麼久她也無所謂再多等一會,於是也點了點頭。
「今夜詩會以荷為題?」
李白拿起筆看了眼一旁的祖詠。
祖詠原本其實也只是隨口一提,根本沒有認真想過以何為題,因而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今夜乃中秋月圓夜,便以月為題吧。」
正在祖詠思忖著該以什麼為題才最為合適時,醉霄樓上忽然傳來一名女子的聲音,這聲音如黃鶯出谷煞是好聽。
眾人聞言循聲望去,只看到醉霄樓四樓上,一名蒙著緋色面紗的女子正倚窗而立,神色淡然地俯瞰著樓下。
而祖詠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先是有些吃驚,顯然沒料到樓上那女子會開口,不過馬上又恭恭敬敬地朝那樓上做了一揖,然後才對李白道:
「今夜中秋,以月為題再好不過。」
他並沒有解釋女子身份。
「好。」
李白聞言點了點頭。
他對樓上那女子的身份毫不感興趣。
略一思忖過後,他提起筆來,在那書案的白紙上寫下三個字:「靜夜思。」
一看標題,眾人隨即明悟,知道這是一首思鄉的詩。
「月圓思故鄉,以此破題倒也在情理之中。」
圍觀眾人暗自點了點頭。
而李白沒有停頓,接著落筆: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此句一處,包括那祖詠在內的一眾讀書人卻是齊齊皺起了眉,因為這一句實在是太過普通,普通得像是剛剛蒙學孩童在先生教導之下寫出的打油詩。
「能寫出《蜀道難》那般驚才絕艷詩句,這李太白的詩才不該只是如此才對。」
祖詠皺起了眉。
有些本來期望值很高的讀書人,此時臉上都寫滿了失望,一個個看向那兩句詩的目光就像是在說:
「就這?」
賀知章跟趙無極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畢竟在他們眼裡李白是一名斬妖師,詩才如何本就無所謂。
薔薇就更不要說了,在她看來,比起寫詩,還不如畫一張笑臉來的實在。
不過李白絲毫也沒受到影響,手中的筆依舊在紙上繼續書寫著: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隨著這一句躍然紙上,圍觀的眾人隨即沉默了起來,這條擠滿人的街道放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鴉雀無聲。
毫無疑問,這同樣看似樸實無華的最後兩句詩,直接讓這整首詩作升華了,雖然只有區區二十字,但那濃濃的思鄉愁緒已然瞬間躍然紙上,綿延於眾人心間。
李白的這首詩,最妙之處便在於其渾然天成,看不到絲毫雕琢痕跡,就好似那溪邊嬉戲的孩童隨手從溪水中撈起了一塊美玉。
而這恰恰是古今詩人最為求之不得的境界。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祖詠默念了一句,而後無奈苦笑搖了搖頭,看向一旁正放下筆的李白,認認真真作揖道:「心服口服。」
李白:「√」
「詩仙大人,又替你給這個世界還了一首詩。」
……
攬月閣上。
一輪明月當空。
「我想碎葉城了。」
薔薇趴在欄杆上,仰頭看著空中那輪明月,任由髮絲被徐風吹拂而起。
「我也是。」
李白點了點頭。
其實兩人都十分清楚,他們思念的並非是那個黃土漫天飛的碎葉,而是曾經在碎葉城中一同渡過的無憂無慮時光。
「想回去看看嗎?」
李白同樣望著那輪明月,頭也不回地問。
「不想。」
薔薇沒有有一點猶豫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
李白問。
「我怕我不想回來。」
薔薇道。
「那你後悔從碎葉城出來嗎?」
李白又問。
「不後悔。」
薔薇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呼……」
說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李白:
「你呢?」
「不後悔。」
李白同樣沒有任何猶豫。
隨即二人相視一笑。
時不時與老朋友見見最大的好處便是能在彼此眼神之中,找回曾經的自我。
修行路漫漫,不失初心方得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