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范雎辭相(下)(1/2)
范雎與蔡澤二人,皆為當代見識多廣之人。
在宴席上談古論今,很是投機。
而且二人早年的經歷都是遊歷列國,投效天下君王而不得。
蔡澤談起自己被各國君王趕出宮門的情景時,二人是哈哈大笑。
范雎說到個人在魏國被魏齊侮辱,差點送命的時候,蔡澤則是感同身受。
到了最後,范雎趁著酒興,對蔡澤道:「蒙先生開導,范雎感激不盡。先生乃大才,范雎自愧不如,當為我王推薦之。」
聽罷范雎的話後,蔡澤知道,自己人生的轉折點終於到了。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站起身來,恭敬地對范雎行大禮道:「范相如此胸懷,為蔡澤始料不及。先前失禮之處,請相國恕罪。」
范雎上前扶起蔡澤,言道:
「先生不必如此,是范雎應該感激你呀!否則,范雎還不知我將大禍臨身也。」
等蔡澤回到禮賓館後,天色已晚。
禮賓館的驛官見蔡澤居然安然回來,簡直難以置信。
這……這沒有被相國范雎砍頭呀!
忙上前問候道:「先生,安矣?」
蔡澤見驛官如此,哈哈大笑。
上前拍了拍這個驛官的肩膀,什麼話也沒說,上樓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而范雎則是在榻上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想起蔡澤對自己所說的話。
「夫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移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而遂以車裂。」
「吳起為楚悼王立法,卑減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移楚國之俗,禁遊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收楊越,北並陳、蔡,破橫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勵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
「大夫文種為越王深謀遠計,免會稽之危,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闢地殖穀,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讎,卒擒勁吳。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句踐終負而殺之。」
「楚地方數千里,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並蜀漢。又越韓、而攻彊趙,北阬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眾,盡之於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雷,遂入圍邯鄲,使秦有帝業。楚、趙天下之彊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後,楚、趙皆懾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已成矣,而遂賜劍死於杜郵。」
「此四子者,功成不去,禍至於此。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
「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文種是也。」
想到此,范雎披衣下床,推開窗戶,看著天上的皎皎明月。
嘴裡喃喃,自言自語道:
「該走了,真的是該走了。急流勇退,正當其時呀!該回去與老妻團聚了呀!」
范雎自幼與妻子定為娃娃親,自後,范雎家父母雙亡,家業敗落。
范雎妻子的家人見此,就想悔婚,但范雎妻子堅持要嫁給范雎。
二人成親後,有了孩子,范雎就開始周遊列國。
但自從成為魏國中大夫須賈門客後,范雎就再也沒有回去過故里。
范雎為相後,想把妻子接到咸陽,但范雎的妻子沒有同意。只是來信告訴范雎:此生不求富貴,只願意守著故里的茅屋,等待范雎回來。
過了幾天,大朝之日,范雎對嬴稷上奏進言道:
「王上,今有從燕國而來的名士蔡澤。據臣考察,此人極有才能,對三皇的典故,五帝的業績,乃至自古以來,世俗的變遷,他都了如指掌。秦國今後的大政,完全可以交付於他。」
秦相范雎的話剛講完,整個秦國朝堂一片譁然。
秦相范雎,這是想退位了呀!這是誰也沒有想到的呀!
就連秦王嬴稷,都感到十分吃驚。
看著殿下的范雎,嬴稷久久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大一會,嬴稷才問范雎道:
「相國,你剛才所說的蔡澤此人,比起你如何?」
范雎躬身對嬴稷言道:「王上,臣這一生,所見到有才華的人很多。但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蔡澤的。就連微臣的才能,臣也自認為也比不上他。請王上為國著想,納之。」
嬴稷點了點頭,對范雎道:
「相國,既然你如此大力推薦此人,寡人就召見他,看看他是否如相國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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