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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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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素心中當然知道答案,座下犬馬二獸,那些個王侯貴族出去圍獵的時候,當然不可能讓馬去追逐獵物,那麼先發者自然是犬。

犬聞道味道去追逐,其餘人才能騎馬跟上捕捉,這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她的眼眸中,光線向下方移動,表示她現在思索結束了。

「我聞李斯此人,似乎以前當過管理糧倉的小吏,他自比為廁鼠。」

程知遠:「他還說人無所謂能不能幹,認為人人的智慧本相差不大,區別只是在於能否抓住機會和環境對吧。」

「所以我說他是狗,當然,我和老師說了,李斯是廁鼠,也是一隻亡羊,歧路亡羊。」

「現在還要加上一個犬了。」

程知遠閉目:「相君者李斯,王需要的東西,他會竭盡所能去爭取,惡王自有惡犬,良王當有良犬,只是君王崩落之後,座下的犬,就成了亡羊。」

「韓非是馬,能負重,更是一匹千里良駒,然而馬麼,越是好的馬,越是得到君王的歡喜,恨不得和它時時刻刻待在一起,然而這匹馬一旦有背主的行為,那麼君王再喜歡它,也只能把它烹殺。」

龍素皺眉,久久不語,她的唇齒抿著,輕咬白牙。

程知遠又道:「你也不必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你覺得韓非是個大才,不被荀子錄用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其實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兩個都會要的,你放心吧。」

龍素抬頭,娥眉微動,眼神露出疑惑。

程知遠的語氣有些奇怪,似是幽遠,似是有些期待:「願為秦王效犬馬之勞。」

話說到這裡,嬴異人在一側聽得已經有些驚異,他張了張嘴,卻又有些拘謹,這一下又不知道該如何插進話頭了。

只是自己先生與儒門龍素的對話,三言兩語,透露出的信息卻是有些驚人了。

程知遠看向異人,也給他倒了一杯茶,後者連忙接過,有些不知所措。

「秦國必勝,大勢不可更改,但是荀子為何不去秦國?只因為秦國是不會允許思想的存在的,他們唯法度是準則,商君書才是國策,稷下百家爭鳴,談話其中自然也是百無禁忌,但是在秦王看來,不過都是一些好耍嘴皮子的人罷了。」

「你日後或許也能成為秦王。」

嬴異人頓時嚇了一跳,對程知遠苦笑道:「先生說笑了,實不相瞞,異人在家中,排行微末,母與異人皆不被父親所喜,異人一身無有所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那秦王大位,異人從未曾起過半點這般念頭。」

他是這麼說的,且神情苦澀,不是為了秦王位,而是因為想到自己母親,又想到自己如今,對未來感到了一些迷茫。

龍素忽然敲了下桌子。

「嬴異人,君之父乃是秦安國君,他膝前子女眾多,君,確實不怎麼出彩。」

異人苦笑,不能說什麼。

但是龍素話峰一轉:「但現在不出彩,不代表日後不出彩,李斯的話,君之前也聽太學主說過了,他自比喻為廁鼠,隨後辭去小吏來稷下求學,如今拜師大祭酒,這何嘗不是對人生的一種選擇?」

嬴異人點了點頭,拜了一禮。

程知遠道:「卞和獻玉前,和氏璧也不過就是一塊石頭而已。」

話語至此,嬴異人已經無法再說什麼,只是心中感激,自覺如今有此緣法,跟隨先生學習,自然不能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同時,嬴異人在內心深處,也已經對李斯與韓非二人,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所謂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李斯是犬,每逢遇獵必為前驅;韓非是馬,能負千里,馱國而行。

要會用,否則馬成瘦馬,犬成惡犬。

程知遠故意為之,他的目光從嬴異人身上收了回來。

他與龍素開始講解《連山易》,當然,說的都是白日間題目的後續延伸,當程知遠說到如果她想學的話可以傳授一半,龍素卻輕輕搖了搖頭。

「只知道基礎的公式便可,程....知遠,你.....不打算從我這裡拿點什麼?」

龍素的話有些奇怪,她的神情也有些狐疑,卻是對程知遠道:「雖說君子不可隨意懷疑他人,但是你......你,不做交換,真的把所學知識傳授與我。」

「這可是傳道之恩。」

程知遠:「怎麼,你心中有愧?」

龍素眨了眨眼,明智的沒有說話,她下意識感覺程知遠在語言中挖了個大坑。

程知遠心道這姑娘又在想什麼東西,雖然奇怪,但很快就想通,心道估計龍素是對於自己前幾次和她談話中的「反覆提問」產生了點心理陰影。

這姑娘可真有意思....哦不對,現在的這具身體,從黃厲之原到現在,自己差不多是十六了,十六歲的軀殼,二十餘歲的心,而龍素應該是....十八還是十九了?

她可比自己大一些。

「行了,傳道之恩你記得就行了,日後如果我找你幫忙,你不要把我拒之門外就行了。」

程知遠說這句話的時候,依舊在寫著一些公式,龍素則是認真的道。

「君子一言,駟不及舌!」

(一句話說出口,四匹馬也拉不回來——《論語·顏淵》)

她說這話的時候顯得嚴肅,肩膀也緊緊繃著,正襟危坐。

「傳道,授業,解惑,該做的你都做了。」

龍素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我願意跟你學習數學......」

程知遠的筆停了下來,抬頭看她道:「你不會的,君子豈能三心二意?」

龍素嘆了口氣:「話是如此說。」

話是如此說,欲言又止,那就是不行,只是一個嘗試和提議。

龍素自己也知道當然不行。

程知遠道:「所以說麼,日後我必然有請你相助的時候,那時候你如果還有學習數學的心思,便來找我吧。」

「人的時間是寶貴的,就像是我送給你的沙鍾一樣,要珍惜眼前啊。」

龍素忽然道:「是白駒烈馬,忽然而已?」

程知遠看向她。

龍素忽然一笑:「你倒真會說些好聽話。」

程知遠:「若說巧舌如簧倒還算不上。」

龍素搖搖頭,抿嘴笑著。

燈火搖曳,窗台卷展,光陰泄行與星辰間隙,人間如畫,此夜有許多人不能入眠。

————

李斯猛然從夢鄉中驚醒,面頰蒼白,大汗淋漓。

無以言喻的噩夢,李斯夢見自己看到一座極高的台,上面寫著數枚大篆,而那些大篆就像是長了眼睛的惡鬼,不斷發出迴蕩蒼穹的悲鳴聲。

那就像是泰山下的地獄哀嚎,又像是傳說中來自龍淵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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