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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萬物皆備於我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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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遠睜開眼睛,酆業從第四館的門外進來,徑直到了他身前不遠處。

古者十發為程,十程為寸,程,度之所起也。故轉為程度、章程之程,又轉為工程之程,言限之以程度也,是度量衡。」

再古時,程字本意是運送穀物到治所,故商時的押糧官便是「程」。

酆業拿卷宗進來,那是李斯的答卷,他向程知遠招手:「來,我有話問你。」

他不稱太學主,因為程知遠是他名義上的師弟。

程知遠走了過去。

嬴異人與太史簡瞪著眼,在一旁搭不上話。

酆業把卷宗交到程知遠手中:「你看。」

程知遠早已感覺到他在門外,而且還有另外一個隱隱約約的氣息,那是荀子,程知遠不知道二人交談了什麼,但做好自己的事情,他們說什麼其實並不重要。

他翻開李斯的卷宗,裡面所寫的東西正是嬴異人所看過的那些。

酆業等了一會,待程觀看之後,問道:「你覺得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此話何解,此考生解的可對?」

程知遠:「君子善於藉助外物,這是他以平凡資質能凌駕於其他人之上的根本,這份卷宗中,這位考生所解的答案,闡述君君臣臣之道,君能利用臣,臣能藉助君,君利臣治萬民,臣借君牧四野,故可使天下合樂。」

「故此題所解,初觀之下,便可稱為上上,是治國之答。」

酆業沒有說話。

程知遠拍了一下卷宗:「但是,世間君臣,鮮有能明白這份道理的,原因便是欲望與野心,猜忌與提防,故而為君者,絕不是君子,為臣者,也不能當君子。」

「正直的君子,必然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也不是一個合格的臣。」

酆業的眼中露出驚訝:「這和你之前所下的評判不同。」

程知遠道:「不,是相同的,君子可以當君王,但是君王不可成君子,臣子同理。」

「再說這個答案,是理論,但能提出者,大才,不過他卻沒有說君子,是你們理解錯了。」

酆業立刻瞭然。

君子若成君王,必不得久,君子若成臣子,必不得生,正直者如果彎曲了,那也就不是君子,而是真正成為君王與臣子了。

「我以前曾在邯鄲的染坊內幹過活計。」

程知遠踱步,在幾人之間來回走著。

「大缸冒著滾滾白氣,要把布匹放到裡面去煮,這是為了讓布匹『熟透』,更容易染上色彩。」

「天下是屋,國是缸,諸色是道,君子是布。」

程知遠:「煮布,我的答案放在這裡了,師兄可以想一想。」

酆業開始思考,而太史簡聽得有些不明白,他也開始皺眉,似乎忘了自己是來這裡受罰的。

唯有嬴異人此時開口了。

「先生....秦國,秦國怎麼說!」

他帶著不服:「秦孝公重用商君,變法強秦,君臣各司其職,這難道不正是先生口中,不能實現的君子之君與君子之臣嗎?」

程知遠:「商君屍骨安好?」

嬴異人被噎,但猶是不服:「八年之治,秦國大強,若不是孝公死前昏聵,言稱要讓位於商君,也不會因此被嬴虔聯合諸宗氏告其謀反,商君之法,令行秦國,秦王之令,百步無從,此乃大謬之事,故是商君自掘墳墓,後又開戰端於秦,戰敗死於彤地,是屍身被車裂.....是咎由自取....」

程知遠點了點頭:「商君只知變法,不知尊王,秦王自然容不得他,自古以來,功高震主者皆無好死,故而商君是君子嗎,他對於法令來說,確實是君子,但是他所侍奉的王,已經不是君子了。」

「所以天下合樂了嗎?」

「秦孝公發憤於西陲,布恩惠,振孤寡,招戰士,明賞功,西斬戎王,南破強楚,虎視六國,狙以濟之。戰功赫赫,然,和未必和。」

嬴異人急忙道:「所以先生還是認可孝公與商君的!」

他急於證明秦國的道。

程知遠揮了下袖,在朱紅火浣袍的外面罩了一層淡灰色的外袍,錯采鏤金,雕繪滿眼,這是學宮中講師都有的衣服,服飾形態各不相同,胸前不設斜口,兩側豎如飛瀑,如此可以看到裡面的部分服飾。

東周列國時代,天下之人冠帶衣履皆仰齊地。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盡其用,盡其才後,飛鳥盡良弓藏。」

程知遠看著嬴異人道:「狡兔死,走狗烹。」

「煮布,在開煮之前,需要合適的溫度,良好的布匹,恰到好處的沸霧,藉此讓我把布煮成了我想要的模樣,隨後就可以更好的添加顏色。」

「布匹是君子,熟透了,就軟了,隨後再煮,就爛了,不可用了。」

程知遠的話猶如驚雷霹靂,嬴異人在無言之後,神情立刻晦暗下來,有些失魂落魄。

商君利秦王,秦王亦利用商君,

而酆業也在此時想清楚了。

這確實是極高明的解釋,而相比起自悟形的注釋,這一次程知遠所講的道理,顯然更為透徹。

荀子的這句話,在程知遠看來,最重要的兩個字在「善假」,那麼如何善(善於)假(利用)外物呢?不論是人還是器物,最重要的是了解透徹。

「但在某些情況下,也是過猶不及,這會產生驕縱。」

正如商君,他都已經讓秦國變成只知商君法,不知秦王令,這正是對秦王的了解過猶不及了,公子虔知道不殺他不足以讓秦王為王,故商君必死。

程知遠重新點評那份卷宗:「君子之法,法在正我不在正人,去正人者自身必不正,不正,不為君子。國君要正世間,但國君必不得正,古堯舜之道,備受儒家推崇,但為何另有記載,舜囚堯,殺丹朱,禹囚舜,流蒼梧?」

酆業此時神情極為複雜,他默默的思索,在內心中嘆息,最後只能拍了拍手,道了一聲好。

鑽研和精通教材的精粗,並且善於闡發微言大義,而不是記問之學。

知微而論,可以為師。

程知遠忽然轉頭:「曾經南華真君留下過一個故事,裡面闡述了一個道理。」

酆業點頭:「請講。」

程知遠道:「東郭先生問道南華真君,問他道在哪裡,真君說在螞蟻洞裡。東郭先生再請問,真君說在稗草、磚瓦碎石之中。東郭先生第三問,真君說道在糞坑,東郭先生最後疑問,真君踢了一腳塵土,說,道在卑賤的地方。」

酆業的眼睛逐漸瞪起,隨後長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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