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世生良才,未敢用也(1/2)
「天下四百年未嘗動也!故諸士無功,諸王皆罪。」
君王后喃喃念叨著這句話,不免一邊笑著,一邊嘆著,一邊搖頭。
諸士無功,諸王皆罪。
固步自封。
這位太學主,真的是敢於講啊,不過他的身份倒是決定了,他即使是講出來,也不怕得罪旁人。
學宮風氣本就是暢所欲言,以往也有很多人抨擊齊王,但基本上沒有在大庭廣中之下撕臉的,譬如申不害曾經就幹過這種事情,直接說齊國齊王皆不行。
不過這一次,也不是單單抨擊哪一個人,而諸王總被自家人抨擊,這種事情倒也不是什麼新鮮事情,罵兩句也就過去了,反正也不是自家臣子。
被自家臣子差點罵哭的倒是也有一位,就是楚懷王,罵他的人就是屈原。
鑑往知來,世可變矣。
君王后在夜下回到宮闕,香爐中的輕煙裊裊升起,而她心中卻全無喜意。
只感覺程知遠說的那番話,過於沉重了。
諸國之中,山東六國,哪一個能做到鑑往知來?
根本就沒有過!故而是過於沉重的話題,哪個君王不想有大才施展,但每一個都是庸才,而臣子亦是庸臣。
但凡有一國能做到,也不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如今,趙,楚還與秦有一戰之力,但是齊,神靈不論,至少人口兵力,是真的不敵了。
當年五國攻齊,大亂之後,本就應該修生養息。
君王后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轉而努力想著程知遠提出的「新算科」,也就是「數學科」。
她有一種感覺,墨家那些連基礎數學都不算的東西,就能把某個國家,某個城池,變成強弓勁弩,銅牆鐵壁一般的鐵桶,那麼,如果按照程知遠所說的高等數學,那又能讓這天下,變成什麼模樣?
數字之中,蘊含著大道,蘊含著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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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學館外,荀子與越王都聽著,直至講學散去,他們二人回到右山臨宮,越王這時候才笑起來,雖然看上去依舊猙獰如狼狽,但並沒有惡意與貶斥,反而皆是誇讚。
「好,好,好!」
他顯得有些興奮:「荀況小兒,你聽到沒有,諸士無功,諸王皆罪!哈哈哈哈!我亦曾有大罪啊!」
荀子則是失笑道:「錯了,若當年越王不去臥薪嘗膽,何來越滅吳之戰?若固步自封,恐怕越王也必然早已淪為青史塵土,在史書中,越王,可能不過就是一個昏君,庸君,最後導致自己國家滅亡的不肖之君。」
「又,何來今日之功勳地位呢?」
荀子感慨:「三千年琅邪不拔,天下劍宗無人敢稱其二,這等威勢,難道不是源自于越王當年的臥薪嘗膽麼?這就是知遠所說的思變之道啊。」
「道與世移,身正世正,人與道同,則國正,天下正矣。」
荀子正色:「我倒是對這門數學之科,有極大的興趣了,越王不若與我一道,向知遠請教?」
越王面色一動:「你有興趣?可這東西,比起連山來說,我看啊,是還要難上百千倍的!」
荀子道:「不難,則無求也,正色因為難,方才有攻克之欲,我知我無知,我知我無知....何等大才啊,能說出這般話來,可惜可惜,先賢已逝,不能得以一見。」
越王撇嘴:「不過是一個比我年紀要小的西夷學者罷了。」
荀子道:「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如今日儒家八脈,七十二聖賢,難道都是尊奉孔丘的嗎?」
越王眨了眨眼睛,嘿笑一聲。
荀子也笑:「我與孔丘道之同,也只在於禮上,孔丘與孟軻之道之同,在於仁義上,但孟軻仁過其實,義倒是無暇純粹,孟軻不懂仁,但他懂義。」
越王道:「那你豈不是仁義都不懂,我記得你說,你是個小人來著。」
荀子道:「正因為是小人之儒,所以才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東西,君子小人,若如今日知遠所講,小人可君子,君子亦是小人啊,世間矛盾,本為一體,在談論君子小人,豈不是以我之矛,攻我之盾麼?」
他豎起手指,虛晃了幾下,隨後似乎是下定決心一般。
「這門學科要開。」
荀子道:「數學科要開,必須要開,此乃易世之學,不可不學!」
「把之前的算術,加以改造,我意思是......」
他話沒說完,越王忽然道:「我說,你這是違約了,程小子只是借調,他是太學的代師。」
荀子側過頭看了越王一眼,越王則是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可不要因為剛剛那番君子小人之辯,就真的把自己當做真小人了。」
荀子忽然嘆道:「如果為了能讓學宮一直鼎盛,縱然當一回真小人又如何呢?」
越王有些不愉。
但荀子復又道:「可惜,可惜,我到底還是做不到這種事情。」
「可惜啊,若不是當初榆次出事,我稷下學宮,本該在今年二月,迎來這個學子的。」
荀子這麼說著,隨後又突然失笑:「不過禍福相依.....禍福相依,若是如此,我怕是也沒有這個弟子了,稷下或許也要少一門學科了。」
他對越王道:「我雖為稷下學宮操勞,但我只是為了傳播我的學說與理論,這裡是一個好地方,可如果太學也能夠承擔起同樣的職責,我就算去太學當一普通講師,又有何不可呢?」
越王咧嘴:「你明白便好,我可不想與你在此打起來。」
荀子道:「怎麼,你要幫太學老祭酒,他之前不是罵你來著的麼?」
越王道:「人無信不立,我雖擅長欺騙,但一切皆為了目地,如今我的目地,便是十日無憂,此十日後,那小子,回太學去,他回去之後是不是回來,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荀子失笑道:「這也算做老師的嗎?」
越王道:「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他老師?仙家中人,如何傳道?我當他師,不過是為了報復而已,他知你知,我聽那老師只是順耳,卻從未曾真的把他當我弟子。」
荀子愣了下,隨後微微低頭,不斷頷首,卻顯得有些沉默下去。
「可惜...可惜......世生良才....未敢用也」
..........
「大才,大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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