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玉連環可解矣(1/2)
但是眼前情況,蕖衍當然不可能上前去,對程知遠說,請他把那東西也給自己一份,首先自己與對方非親非故,其次,縱然墨家不講究虛禮,但基本的人禮還是遵循的,這時候上去就是舔著臉....
人家太學主憑什麼搭理你,說不定還落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故而他也只能在內心哀嘆幾聲,眼看著龍素有些莫名的把那個沙鍾收下。
「素,謝過太學主。」
龍素拜謝之後,程知遠還之一禮,緊跟著,便繼續講解起天下二十一悖論來。
一尺之棰的解法,入口以及正確答案都已經告訴了龍素,當然這即使是在後世也是一個不能確定的東西,畢竟人類的技術是有限的,但真正意義上的數學計算,是無窮無限的。
用有限的智慧去追尋無限的東西,這雖然是人類進步的關鍵所在,但也是一種對於希望的渺茫追尋。
程知遠同樣說到了這裡,並且引用了一句著名的悖論。
「我知我無知。」
他對著稷下諸多士子道:「這句話並非是我說的,而是一位先賢在古籍上說的,這位先賢,在伍子胥死後,方才出生,論起年齡,長於荀卿,卑于越王。」
「但知識不分高下,亦不分華夷之說,他知道,你學去,他便是師,你便是徒,是故不恥下問,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渾羽此時開口:「敢問太學主,何為我知我無知?」
程知遠道:「我只知道一件事,確鑿無誤,那就是我一無所知。」
講學館中略有騷動,但很快又恢復到寂靜的狀態。
「這位先賢其實思想也有些許問題,他認為,人永遠是無知的,唯有神可以掌握所有的真理,故而,人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但我在這裡,要斬掉他前面半句話,只說他後面半句,因為前面一部分,都是無用的糟粕。」
「神就知道一切嗎?」
程知遠道:「各位知道愚公移山的故事麼?」
嬴異人此時開口:「有的,家公常常提起。」
異人的家公(爺爺),自然就是秦昭襄王!
秦王常常提起愚公移山的故事,從此微小之處便可見其弘大野望,不僅僅是要擺脫神靈,還要剷除朝堂中的權臣,更要把整個天下都收入囊中。
一世人不行就兩世,兩世人不行就三世,四世,十世,百世......
天地就在這裡,總有一世,會有人代替前人去征服它的。
但程知遠對於秦王的野望並沒有太大興趣,他此時藉助愚公移山的故事,只是想要告訴稷下諸士子:
「如果你因為無知而怯懦,不敢向前,那你就真正無知了。」
「天下的道理也是一樣!」
「人的認知是有限的,以有限之心揣摩無限之數,必然是失敗的結果。」
「但是,正是因為失敗了,後面的人更應該前赴後繼,你要在這條路上多邁出一步,天地可能就會因你而改變!」
「你犯了這個錯誤,後來的人看到了,他還會犯嗎?當然不會。」
「這就是鑑往知來,世可變矣!」
「這世間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打個比方,四百年前的聖人語,四百年後,還適用於這個天下嗎?」
龍素此時忽然開口:「如果適用呢?」
程知遠看向她:「那就說明,這四百年來,各位所謂的弘道講理,推行變法,其實一無所成!全部是無用之功,皆在原地踏步,未曾寸進也!」
「天下四百年未嘗動也!故諸士無功,諸王皆罪!」
這句話聲音極大,振聾發聵,仿佛讓稷下學宮都要搖動三分,東院講學之地更不必說,無數士子都被這句話震動到,他們有些人面露驚恐,有些人則是神情激憤,還有一些人,眼中則是亮起了不一樣的光芒!
「豈有此理!太學主何等放肆!」
齊王身邊中大夫此時面色大變,連忙站出來揮袖呵斥:「諸士為何無功!王如何有罪!若有大罪,豈能讓你在此安講!」
他痛斥起來,然而程知遠轉頭,是道:「若諸士有功,如今天地正當易也!如何懼秦如虎狼,畏如龍熊?」
中大夫面色扭曲:「變法之事,豈是一日,三日,十日之功夫嗎!若無兩代君王,三世明臣,如何把變法推行到底,這期間所耗功夫,何以以十年計!」
「太學主,勿要空談誤國!」
程知遠道:「不需十年,因為若真的諸士有功,如我所言那般,那十年之後,變不是需不需要變法的事情了。」
「固步自封,人之常情,正是因為無知方才感到恐懼,之前我贈送給龍素大士的沙鍾,正是把無知化為有知的一種東西,時間是不可揣度的嗎?非也!」
程知遠對中大夫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亦為利往!張儀入秦,勢利之交,諸子著傳,亦有所圖!便不明言,到底有功無功,還請你自己斟酌。」
中大夫面色漲紅,還想說話,卻被齊王制止。
齊王法章,神情歡愉,似乎是胸膛中很久以來憋著的一股氣,現在終於疏通出去。
「太學主所言不錯,本王有罪啊。」
這話沒有明說出來,只是在心中響徹,而程知遠此時更是開口:「天下要易,要易什麼?不是簡簡單單的易法,因為前人開拓,後人只知道乘涼!」
「這是如今天下所有學科的弊端所在,凡談論道理,必言先賢!先賢有些道理,如做人,道德,處世,學習,這些道理萬世不變,但是禮法,規矩,難道這些也要萬世不變嗎?難道自己就沒有腦子,沒有嘴嗎!」
「身要正,更要隨世而移,隨世而正!欲正世,先正己!」
程知遠說到這裡,頓了頓,隨後聲音放緩:「說的不過是做人的道理,但是這一切又是從數字中推導出來,各位,天下的道理其實都是互通的,只拘泥於一點,一面,一處,實在是,短視,更是短智。」
「天下二十一題,在各位看來,包括各家名士看來,都是於當下社會無意義的事情,包括惠子的題目,都是無關痛癢的口舌題,但事實上,其中潛藏著的道理,恰恰好好,可以給予數學科以極大的發展。」
「當世無功,但功在千秋,當世不顯而已。」
程知遠:「誰有羊皮紙,給我一張。」
於是很快有人上前,奉給程知遠,而程知遠鏘的一聲抽出劍來,把這張紙劃開,割出一個長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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