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敢問鬼神何存焉(2/2)
蘇厲笑罵:「這裡是廟,又不是客舍。」
他轉身對無面風神道:「如果尊神認為,這座廟宇已經是客舍,不再是祭祀之地,那麼就請敞開大門,恭迎五方來客,使八面通風,這樣才能得到香火與信仰,而不是在這裡驅逐我們,結下惡緣。」
【我聽得懂你的意思,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緣法便是如此來的,所以我今日已經給你們留了一線了。】
地上的泥土被抹平,很快又被風刀割裂,重新出現文字。
蘇厲卻是失笑:「既然您聽得懂,那為何最開始,欲殺我等,棄屍於此地啊,這可不是通八風迎五客的舉動。」
這一次風神沒有回話,而蘇厲則是負起手來嘆息道:「一個真正善於存身留世的神靈,應當時刻注意保持自己的行為舉止,患得患失,前後反覆,這樣的神是無信譽的,也是不會被人尊敬與祭祀的。」
「如果神開始吃人,那是自毀祭祀。」
嬴異人問蘇厲:「這真的是那位風師箕嗎?」
蘇厲笑道:「上古諸神早已湮滅了,祭祀的神是從香火誕生出來的,他們才需要香火,你看這位,他有著風師的軀殼,有著風師的法力,但他卻沒有風師的容貌,他並不是那位真正的風師啊。」
「箕星乃是青龍下轄的星辰之一,周宗的大宗伯祭祀古代神聖,各地立下的廟宇,在旺盛的祭祀中催生了這些新的神靈,因為前代的祭祀被商紂破壞,使得不少神靈失去香火,徹底灰飛煙滅。」
此時風神塑像似乎產生了異變,那無面頭顱突然從神頸上割裂,咚的一聲滾落下來。
蘇厲嚇的一聲:「神靈斷首!你這風神,這是要拼命啊!咱也沒得罪你,當真不識好歹大體的嗎!」
程知遠對異人道:「你到呼雷豹邊上,我與這神靈做過一場。」
蘇厲嘿嘿一笑:「在下保護異人。」
他這話說的正氣凜然,異人瞪著眼睛,蘇厲則是「認真」道:「看什麼看,你可是重要人物,秦王公孫,豈能有半點閃失。」
嬴異人心道秦王的公孫多了去了,自己算個屁,自己爺爺要看得起自己,自己還需要跋山涉水跑這麼遠來齊國求學麼。
你不想打就不想打,說啥好聽話呢,策士真是沒有一句真話。
無頭風神的空頸內衝出一道陰風,四面八方晦暗之氣化為空旋,而程知遠心念漸動,這大冬天裡,陰天之下居然開始下起雨來。
風雪之中藏風雨。
風雨沸風雪而融之。
風雨界起,程知遠的氣息頓時暴漲,而他對戰這無頭風神也不託大,囂器洗血二劍齊出,腥風血雨環繞八方,把這片空透之世堵的嚴嚴實實!
一仙一神打到外面,一氣一劍化為雨雪之光,蘇厲站在門檻上,向外面扒望,看的陰天之下,風起雲湧,雨雪打在一處,兩道雲旋從天空墜落,不斷撕扯,在地上翻滾如同龍蛇。
他目光下移,看到身邊不遠處有個提木杖的老人緩緩走過來。
老人一邊看那邊打架,一邊施施然的過來,沒有人攙扶,自己只帶了一個破布包,手裡拄著一根木杖,衣服上也多有補漏,看起來有些寒酸。
他看到蘇厲,打了聲招呼,隨後又看看那外頭,忽然來了一句:「為何而斗?」
蘇厲一愣,挑眉道:「神欲劫人財帛,殺我等棄屍於荒野。」
老人沉默,摸了摸下巴,又問:「你等何人?」
蘇厲道:「稷下之人。」
老人:「去何處?」
蘇厲:「天子居處。」
老人道:「心向禮樂?那看來你們是仁義的,而那個神靈,有些不仁義,不過這只是片面之詞,也不能妄下定論。」
蘇厲則是感覺有些意思,問道:「不知老人家.....從何來,去何處,諱何名?」
老人道:「無知老兒,前去齊國,名諱不當,不為齊人喜。」
遠處程知遠兩劍駕馭,此時風刀血鳥齊下,那風神氣被斬斷,引動天象寒風,頓時四面八方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程知遠馭兩劍飛回,此時忽然袖子一展,裡面嘩啦啦抖出十三道白光!
迎面而去,毫無花哨,十三白光猶如天神落子,又像是中流擊水,天鼓嗡鳴!
十三道光華瞬間就把無面風神從天打落!
雲靄盪開,十三道白光顯出原型,那十三柄白玉小劍嘩啦啦一聲重新飛回程知遠手裡,變成一副竹簡模樣。
蘇厲看傻了眼睛,而此時老人突然目光一凝!
「周貞定王十三白玉劍!」
老人轉頭,忽然呵斥蘇厲:「汝等到底是何人!此十三玉劍從何而來!」
蘇厲攤手,又連連擺手:「我也不知道,不懂不懂!」
老人又看向異人,異人也連連擺手:「不懂不懂。」
程知遠此時把風神打落,那白玉簡持在手中,右手劍指一併,囂器洗血聞意而來,精氣神明縈繞其上,兩劍傾斜,對準無面風神的虛幻腦袋。
「一團精氣神明,出陽神又如何?」
無面風神沒有回應,他在地上凝聚形體,那顆頭顱雖然沒有五官,但卻是正面朝向程知遠的,他欲做些什麼,但是程知遠向前突然壓指!
囂器洗血交叉墜下,嗡鳴亢長兩道劍音,鋒銳直貼在無面風神的虛氣脖頸上。
程知遠冷冷道:「我這一指下去,便嘯雲透雪,碎雨翻丘,只教天地無用,造化失跡,敢問鬼神何存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