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孟軻!(1/2)
不過程知遠還未下劍,那老人卻是開口,向前走了幾步,遙遙道:「劍殺神靈,膽大包天,當是壯士,神靈欲殺人,人自當斬神。」
「只是人皆有所不忍,達之於其所忍,此仁也;人皆有所不為,達之於其所為,此義也。」
程知遠聽明白了,於是便道:「既說神殺我,我當殺神,為何老先生還說這等話,斬神,我如何不願?」
「欲害人者,必被人所害也。」
程知遠劍勢不收,老人則是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同道:「非禮之禮,非義之義!」
他說是這麼說著,然而就在此時,手中木杖突是在地上震了一下。
頓時程知遠感覺到一股不可違抗的氣力沛然席捲,兩劍倒退,而無面風神也化為虛無,陽神頓散,重新聚為一道風雪,直愣愣投入那廟宇中去了。
程知遠收兩劍於身邊,但劍不合鞘,對老人道:「夫子何意?」
老人言:「我不反對你殺此神,但是你自己也並不是一個合乎禮義的人,這是惡鬥,所以不該由你來進行懲戒。此神殺人,當移交給齊國法宮,天有天禮,國有國法,不符合社會規矩進行的懲戒,都是錯誤的。」
程知遠冷道:「若是我等不敵那神靈,豈不是已經被他殺了,棄屍荒野?老先生在這裡和我談論的東西,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殺生之前,哪裡來的禮義可講?」
老人道:「我不是說不許你殺他,你挺清楚了,是因為你自己並不占據道德的高地,可以有人審判他,但不會是你。」
他話說完,意思很明確,那就是程知遠殺神他不反對,畢竟這個神沒有仁義,但是程知遠自己也不屬於君子,既然這樣,惡鬥就是敗壞天禮的事情,是搗亂天下秩序的根源之一。
「民不知道,世不聞德,天山崩,大道廢,無禮義,上下亂!」
老人盯著程知遠:「那十三白玉劍,你從何得來?」
程知遠道:「老先生認得這十三白玉劍?」
他如此說著,卻是心中嘀咕,怎麼這裡來了一個路過的老頭,卻直接認出了自己這十三玉劍?
不過本來越王是要偷這十三劍的,但事實上,根據荀子與越王的說法,這是洛陽城隍使的手段,故意讓他們帶出去的。
於是程知遠便道:「此乃洛陽城隍賜之。」
老人失笑搖頭道:「此乃周貞定王十三白玉劍,據我所知,此白簡放置於天子書室,當年乃公子止奮力從黃厲之野帶出,非西周公不能見之,城隍不經過西周公同意,便擅自把此等鋒銳賜送予你?」
「此乃天子信物,更是天子之兵,是國之寶器,又豈能輕易易手於他人?」
程知遠道:「不論你信不信,與我無關,簡在我手,老夫子要強搶嗎?」
老人道:「小老兒還不至於搶一個後生的東西,你給出了理由,但老兒又不太相信,這世道就是這般,你做了壞規矩的事情,總有人會來對你施手段。」
程知遠:「老夫子這是什麼話,如今的世上還有規矩所在?」
老人道:「規矩在言行舉止之中,心中有規矩,那自然就有規矩。」
程知遠被老人的這般邏輯說的有些想笑,奈何笑不出來,同時這也是少有的一次,能夠激起他情緒波動的對話。
「老夫子,豈不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老人道:「但是我所欲之。」
程知遠:「但我所不欲。」
老人道:「這樣罷,我打你一掌,你接下來,咱們兩分,不提此事,你接不住,白簡給我,我送回洛陽。」
程知遠道:「老夫子說笑了,我可挨不得您一掌,我的道理,與您無關吧?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老人聽到這句話,突然愣了一下,隨後沉默下來,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蘇厲此時站出來,在後面怪叫道:「不知是哪裡的聖人!還請不要動怒!且待我與聖人分說.....」
老人聽到他的怪叫,便轉過頭去問:「什麼,你叫什麼?」
蘇厲道:「在下蘇氏,季厲.....」
老人一愣,隨後呵斥道:「哈!那你不必說了,蘇厲,我懂的!你二兄蘇秦使得一手好手段,遊蕩六國,佩天下相印,把齊國耍的是團團亂轉,最後導致齊國差點滅亡,這策士之口,是天花亂墜,是地涌金蓮,皆俱是虛相,妄語!小老兒不欲聽之!」
老人嘲笑了蘇厲一番,而蘇厲被這麼一堵,頓時不高興了,便在後面喊叫:「蘇秦是蘇秦,蘇厲是蘇厲,一母同門,卻也各為其主,老夫子對策士有偏見,殊不知兼聽則明,偏暗則晦,老夫子心胸何其狹隘也!」
蘇厲說的是理直氣壯,並且毫不避諱對方的年紀而開懟,老人則是咀嚼了一番話語,隨後道:「縱橫之人,朝秦暮楚,反覆無常,小人之尊,與君子異,故小老兒不敢聽策士之語,君子不與小人同言。」
蘇厲氣的不輕:「老夫子言稱君子,卻不知時至如今,侍過幾王,奉過幾君,行過幾法,游過幾國?!」
「我等策士,天下風雲翻覆在鼓掌之間,千古春秋迸彈於舌齒之上,如當年張子,犀首之輩,一怒而諸侯懼,安息而天下息,豈不為天地之大丈夫也!」
「敢問老夫子,君子之仁義,哪個國君實施過,又哪個國君踐行過?」
蘇厲:「大爭之世,實力說話,天子無權,禮崩樂壞!世間君子,虛偽詭詐,表麵皮囊,孜孜遊說,卻不為諸侯所喜,何其可悲也!」
「今日老夫子遇我,遇程子,端得是如當年孔丘遇盜跖,說不過,聽不清,辯不言,萬事言談皆下矣!」
老人抬頭,正視蘇厲:「諸侯寶貴嗎,不過是一幫待死庸人罷了,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
「如今人民還是尊奉天子,然而諸侯卻紛紛起兵,破壞規矩,其中的罪魁禍首,便是你們這些縱橫策士!」
老人的木杖打在地上,力撼雲海,山泥隆隆輕崩,雪原都開始搖晃。
「人之所以異於禽於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
「汝等策士,不當人子。」
蘇厲被這番話說的有些震動,卻也氣極反笑,聽那聲音浩大,義正言辭,如剛雷掠地,而眼前這位老人雖然年紀極大,但卻風骨極硬,確實是遵循著君子之道。
他便冷笑問道:「老夫子究竟何人,是儒門之中,哪位聖賢親至之?」
老夫子坦然道:「小老兒不為齊人喜,孟氏名軻。」
哦,孟軻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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