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程與素(2/2)
所以才有了這一次的連山四問。
越王也是知道的,因為他本來就是追逐徐無鬼來的,他聽說徐無鬼消失在黃河,於是立刻就牽著毛驢到了那裡,一路追逐卻沒有找到徐無鬼,反而遇到了程知遠。
「老師是怎麼看的?」
程知遠如此說著,他口中的老師當然不是真正的師徒,僅僅是一場交換而已,正如程知遠自己說的那樣,大道無瑕,小道有疵,但這並不影響對於自我之道的追逐,而也正如越王所說的一樣,用兩個老師,就換了一件天子信物加上六部劍經,雖然用連山的知識作為交換,但程知遠說到底還是賺了。
因為連山的變化是無窮無盡的,這就是數字的可怕之處,可以一直不斷的計算下去,最後得出的結果很可能出乎世人的意料,而這一次把連山變成周易,只是基礎的用法。
程知遠能教導的,也僅僅只是「疊山之象」與「藏山之兵」而已。
後面還有六個變化,這是完整的連山八變,所以程知遠能教的,也僅僅只有兩變而已。
而程知遠自己能真正運用到劍道之中的,也僅僅是第一變,第二變的實戰融合,他還在探索與學習當中。
程知遠問越王,是對於此次連山四問的答案。
「當年老師見夫差時,十年臥薪嘗膽,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覺呢?」
程知遠表現的並沒有情緒波動:「強大而不可戰勝。」
轟——!
勾踐身上猛然爆發出森然劍氣,他的眼中充斥著凶戾,但很快就收斂起來。
否則聖人的威嚴,所釋放出的精氣神明,足以把這片東院都給毀滅。
「第一個問題,我已經做出了解答。」
程知遠:「是臥薪嘗膽。」
越王:「第二個問題,尊從天地自然的法則,並不一定順應道,道是什麼?道是自我的路,是證明自我價值的過程,也同樣是結果。」
「道途,道果,天地自然的法則,如果做不到,不必強制自己遵守,如果我當年遵守了,也就沒有回答你第一道問題的答案了。」
他說著,緊跟著談論到第三個問題:「誰可以自比為天道?哈!反正不是徐無鬼!」
這一次,輪到程知遠的身上涌動殺意了。
越王嘴角勾起,略顯猙獰:「天道,天之道理,自古有之,古來的聖人,君王,無一不想闡述這種道理,挪其為己用,所以才有了『天矩』『天綱』『天禮』!」
「夏試圖把天道內安置自己的規矩,所以天圓地方。」
「商試圖把天道內鋪滿自己的綱常,所以天有綱維,帝有統系,但最後帝辛自己違背了天綱內所鋪滿的道理,故而他的王朝也傾覆,奴隸大規模的逃走。」
「周,則試圖把天道內鋪滿自己的禮樂,用禮與樂來統治眾生,他們做到了,但是如今,天禮也已經腐朽不堪,即將邁入天矩與天綱的後塵。」
「你看到了!所有妄圖染指天道者,最後都會腐朽墜落,所以天道就是天道,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真正的天意而行!」
他看著程知遠,一字一頓:「縱然是南華真君,也不行!他固然是世間天門之主,也是天上至高的尊者,但天道自古有之,不是他定下的。」
程知遠點了點頭,但卻突然道:「老師想聽一聽我的答案嗎?」
越王示意他講,程知遠道:「天道天道,二人為天,其意同顛,說為頭頂,亦叫一大之合,故稱無上至高;走首為道,易曰規律,左傳說德,孟軻講義,周禮曰技,商書稱途,孫子談行....但殊途同歸,天道者,人理也。」
「我也認為沒有人能夠代天而行,因為天者不可測,人者亦不可測,人人頭頂皆有青天,青天之上,皆有天道。」
「道在人為,是人弘道,非道弘人。」
程知遠道:「我與老師,都是劍道中人,故而我們二人頭頂之上,湛湛蒼廖,浩浩青天,便皆有劍鋒懸動。」
「我們的天道是什麼呢?」
「這個人頭上的兩個道理,究竟又是什麼呢?」
「老師可否細想?」
程知遠看向越王,越王卻也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答案。
天字,道字,皆為頭頂首腦之意....
天之上兩橫,是人之上兩道理的意思?
什麼是道理?
劍道的道理?
越王開始正視自己的過往,三千年風雨霜降,他劍道大成,天下無雙,放眼寰宇,在滅吳之戰後,他越發強大,鑄琅邪劍後,除了禮樂之徵外再沒有輸給過任何一個人。
但自己頭上的兩重道理究竟是什麼?
越王在思考,未談第四個問題的答案,而也是此時,青風暮雪飄搖而落,那正是荀子來了。
「說的好,這是至聖所言,你卻拿來使用,倒也有趣,且頗為正確。」
荀子帶來了六部劍經,程知遠口稱老師而迎,而荀子笑道:「第四個問題,便留到講學的時候再談論吧,眼下還有些許空閒時間,我有一個人,想讓你見一見。」
荀子道:「或許可全你二道之惑。」
程知遠躬身。
他轉過身去,四周天地已然換了模樣。
水波不興,地生新芽,白衣的女子抬起頭來,有些愕然的看著出現在門外的少年劍者。
而程知遠看到那張臉,在一怔之下,脫口而言:
「蘇己。」
他眼中光芒熄滅,四周風景迴轉,水霧平落,見那身白衣,再看袍式。
程知遠的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失望,卻也有些許疑惑。
這一瞬間,程知遠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體內,青丘社稷的氣息,在與前方的女子發生了感應。
「你是.....龍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