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來自仲良氏的阻力(2/2)
程知遠對甘棠道:「你沒事要不要和我去東院轉轉?」
甘棠思考了一會,突然看到門,這才罵了自己一聲。
「等會,既然你……」
她想問的自然是程知遠既然不考試,那還在龍素的住處門前蹲著做什麼?
程知遠做出了解釋。
甘棠則是盯住了之前龍素送出來的最後一枚竹簡。
她想要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麼,但是程知遠卻沒有給她看。
那兩段是:
「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出岫本無心。」
水流到灘涂的盡頭不是流水的本意,雲從山洞裡飄出也不是白雲有意為之的事情。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卻莫名相合,這是巧合,也是天意,不是人為促成的。
當然這是本意,但結合之前的情況來看,其實表面一解,就是「高山流水」四個字。
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
但是知音為何不開門?
這就要說到另外兩句話了。
【知音說與知音聽,不是知音莫與談。】
這兩句話就很好理解,其實結合前面所有過程,這裡面尤其回提程知遠第一次明問山水,這裡,龍素只是在告訴程知遠:關係雖然親近,但還有待發展。
至於那句誇讚,她就奉君子之道,不予客氣的收下去了。
不過程知遠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當然,龍素本身不太想面對那件事情是其一,但更重要的……
程知遠是想知道她的答案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第一次否定,在這上面進行辯論才能抓住重點,然而龍素這先生卻只會顧左右而言他。
真是……一點都不君子。
程知遠敲了敲門,但卻直接轉身走了,臨走時把甘棠也扯上,雖然這個操作讓甘棠有些看不懂。
當然,甘棠莫名其妙的,對這兩個人的關係更感興趣了。
不過大概情況她也差不多理清楚了。
「等會等會!」
甘棠制止程知遠的動作:「你要去東院,你忘了你那兩匹馬了?」
程知遠眨了眨眼:「哦,是的,現在在後山?」
甘棠翻了翻眼睛,表示有些無語,同時她又想到一些事情,便道:「不僅僅是馬的事情,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程知遠表示你說,我聽。
甘棠道:「榆次城還有人活著。」
程知遠的眼睛瞪了起來。
甘棠點頭:「梁鵲活著,蓋聶也活著,蒙川也活著...危月燕,斗木獬,亢金龍,不過其他人都死了,我當時見到兩個聖人,其中一個是趙國的廉老將軍,還有一個....不認識,但是個女的。」
她想了想,道:「和你背上那個花紋給人的感覺差不多,有些不太舒服。」
程知遠心中瞭然,但同時亦有震動。
那必然就是梁鵲口中的「七姑」了,她是鄭國後裔,很可能還是姬寤生的後人!
鄭國的後裔如今藏在某處,不給世人知道,而世人也少有人去探尋鄭國的後人,當然鄭國想要復國是沒有多大可能,因為孔子曾經說過,他最討厭鄭國的樂曲與風氣。
雖然他個人表示不針對任何人物,對事不對人,僅僅是認為鄭國的禮樂過於輕浮不嚴謹,但事實上,所有人都知道原因所在,正是因為姬寤生藐視周天子,周桓王才踏出洛陽準備給他下馬威,結果反而被姬寤生打趴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春秋時代開始了。
書面上的春秋戰國分界線,是以東海大桃樹「春暉」至青玄大梧桐秋霜,從照耀春暉的新日,抵達照耀秋霜的舊日,以這兩棵樹範圍內的南世人間為起終之點,自周平王東遷之後,一直到周敬王四百一十三年的最後一天前,世人稱呼這個時代為「春秋」。
春秋戰國,禮崩樂壞,一切始於姬寤生。
這也是孔子極其厭惡鄭國人的根本原因。
世人皆知,但無人去言。
鄭國也早已成為歷史塵埃,唯獨姬寤生留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在禍害著這片世間。
程知遠在倖存者的名字里,沒有聽到張月鹿以及鷗老,還有相師胖子他們....顯然,他們都已經死了。
這不由得讓程知遠的思緒紛飛,仿佛回到了那個山花爛漫的時刻。
為什麼在趙國,那是因為最先接納自己這個無根人的地方,就是趙國的星宿府。
初至此方人間,第一個到達的地方總是有著別樣的情感,但那個城池已經不復存在,而曾經自己見過的眾生也都已經埋骨澤河,一瞬間仿佛從有家的人再度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孤獨者。
程知遠這一瞬間覺得心煩意亂,他沒有繼續等在這裡,對甘棠道:「我去和你牽馬。」
甘棠:「呼雷豹給你,我不喜歡這匹小倔馬。」
程知遠道了一聲好。
他們兩個離開水地小築,而在消失之後,青風暮雪轉來,荀況出現在此,勾踐之前的湊熱鬧行為他便當做沒看見。只是他也未曾想到,這兩個少年少女,得出的答案一樣不說,兩人之間居然還有不淺的關係。
程知遠隨口一句話,已經道出了兩人或許不同尋常的關係,但荀況對這個並不在意,春秋時代的風氣是很開放的,戀愛自由,絕對沒有後來的那種條條框框,而在仙鬼化的春秋戰國時代,這種風氣自然得到了繼承,並且還進一步的延伸放大了。
但是荀況自己不在意,哪怕孔子都不在意,但是仲良氏或許在意。
仲良氏的祖師是仲梁子與陳良,所以這一脈的脈主是兩個人,不是一個人。
仲取仲梁之仲,良取陳良之良,白鹿宮的故事,裡面的主人公是仲梁。
曾經評價過龍素的陳相就是陳良的弟子,屬於白鹿宮的二代人物。
陳相曾經是農門的大人物,但後來因為去奚落孟軻而被辯駁的啞口無言,就此修行儒門之道,改換門庭,這種事情雖然讓天下震動,但也側面反應出各家學說中的缺陷,就比如禽滑厘棄儒從墨是一個道理。
仲良氏之儒是以師、樂傳道,和陰陽之化,是移風易俗之儒。
仲梁曾經與曾參,顏回發生過鬥爭與口角,甚至鬧得十分不快,被呵斥開出聖門,由此而爆發了一次積怨,所以白鹿宮的人好勝心都特別重,尤其是針對曾參(樂正氏)與顏回(顏氏)兩脈。
所以龍素作為仲良氏新代最傑出的弟子,程知遠想要和她有些什麼關係,那必然會遭到白鹿宮的極大阻力與反彈,而以白鹿宮儒士的個性,厲害的就會兵刃相向,軟一點的也會各出陰招,凡是有損白鹿宮實力的事情,都會遭到他們的極大抵制。
尤其是翻過年去,很快八脈就要進行大會試,龍素的個人情緒穩定與否,絕對是白鹿宮不容有失的事情,故而如果程知遠和龍素的關係被白鹿宮的人知道,那麼必然會被針對......
所以說各家各門也不是鐵板一塊,墨家還好只有三派,儒門這可就麻煩的緊。
七十二賢各自站隊不同,這也導致儒門之內,關係實力,錯綜複雜,不是一個人,哪個人可以代表的,就像是荀子自己是程知遠名義上的老師,顓孫師是教過一劍的恩人,但是陳良和仲梁,很可能就是敵人。
陳良是楚人,善戰;仲梁是魯人,擅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