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河丘榆次,三位劍士(下)(2/2)
他青袖鼓動,猛然拔劍出來,嗔目怒道:「我若是在此把你一劍殺了,你還和我講什麼君子小人不成?」
程知遠手中囂器一震,他看著青衫劍士,輕言道:「君子,小人,皆由心定,你若是真想殺我,而不是因為憤怒欲分高下,只希冀討得口頭之利,那你便拔劍來吧。」
青衫劍士渾身顫抖,怒不可遏:「你倒是真把自己當成聖人不成!」
程知遠道:「你都說了,劍聖言過,劍要從手而握,從前而出,知曉要落於何方,你現在如此暴怒,想要斬我,那我問你,你要斬我哪裡?」
青衫劍士陡然一愣,臉上憤道:「我斬.....何處不斬!」
他手中寶劍揚起!
但下一瞬間,程知遠的劍突然點到了他的眉心處!
就如同劍神童子初見程知遠時一般。
一絲殷紅之血緩緩下落,囂器劍發出桀驁之聲,相比之下,青衫劍士手中的寶劍則是發出一道晦暗的嗡鳴,僵硬的停留在半空,仿佛泄了一口精氣,變得有些頹然。
赤唇轉白,青衫劍士面色漲紅,渾身劇烈抖動,程知遠收回劍去,搖頭道:「我如果要殺你,便斬你眉心,便斷你頭顱,什麼詭譎光明,一劍出去,讓人反應不過來,哪裡又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君子以善對善,以惡對惡,意氣之爭,怒火上頭,可你也要知道劍落何方,我聽完你的話,便明白了,你根本沒有了解劍聖所說的真正含義。」
程知遠的眼中升起一絲憐憫:
「知其表面而不知其所以,實是如對牛彈琴,猢猻聽曲。」
是啊,這不是很淺顯易懂的道理嗎,當青衫劍士把劍聖的話說出的一瞬間,程知遠就明白了,劍聖究竟講的是什麼。
不要被自己的本心蒙蔽,要明確的知道,劍尖究竟要指向何方。
這一劍或許很長,或許很短,或許如光,或許如雨,但總歸會落下去的,不論是到清風盪起的衣角,還是到滔滔滾滾的江河。
青衫劍士面色慘白,劍聖的話語,程知遠的解釋,以及他自己的理解,三種聲音交錯不定,但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程知遠說的或許是對的。
這種愧疚,這種憤怒,這種複雜而又無力的情感,那麼練劍到如今,皆是曲意,從不曾有直,那練劍到如今,又有什麼用處!
對人發怒,持劍要斬,卻不過眨眼就被別人點劍於眉心,生死不由自己!
何等恥辱,何等悲哀!
青衫劍士越想越怒,越想越恨,如鑽入死胡同般,猛地握住手中的劍,兩臂一抬,對著自己的脖頸便橫劍而上!
鏘!
麻衣劍士面色驚變,突然出手救人,然而就在他的劍抵達的前一秒,程知遠的寶劍,已然落到青衫劍士的劍軀之上!
寶劍被一擊挑飛,此時麻衣劍士的寶劍才姍姍來遲,這種情況,讓後者登時無比驚駭。
程知遠出劍之速,一如方才點劍於青衫眉心之時!
麻衣劍士不需仔細思考,便明白,如果只論速度,不說劍勢,程知遠或許遠在他的手段之上,不說殺人,就連救人都慢了一線,這不得不服,實是甘拜下風。
「也確實只有這種高手,才能說出劍如君子,警示己身的天人語啊,殺人救人,不過一念。」
他收起對於程知遠的驚嘆,隨後看向青衫劍士,怒道:「荊軻,你怎得說不上兩句便要自刎,心智脆弱竟至此地嗎!」
青衫劍士的寶劍跌落在地,他神態悽慘,咬牙握拳,程知遠看著他,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過一次論劍而已,何至於此?」
青衫劍士淒怒道:「我如肉牛,更是猢猻,愧對劍聖講學之意,如何不當去死?」
程知遠搖頭:「牛亦有得道之日,猢猻也有舞棍之時,凡握劍之人,不要輕易談死。」
青衫劍士看著手中寶劍,狠狠插入荒草泥土之中!
「今日之事,永記於心,今棄此劍,從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