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泰山不復(1/2)
仲尼老了,已經太老太老,他猶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死去,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注視著天空與土地,他深愛著這片人間,但這片人間的道德卻已經隨著時間一柄腐朽。
再精美的房梁也會被蠹蟲蛀噬,再巍峨的宮殿也經不住光陰之刀的劈斬,仲尼坐在丘陵上,他雙手握著拐杖,那根老木棍靠在他的肩頭,叔仲會與仲由侍奉在仲尼的身邊。
叔仲會還很年輕,他是所有弟子之中最年輕的,而仲由已經老了,他也如孔丘一般,垂垂老矣。
「仲由,你不要去衛.....孔俚讓你做邑宰,但此人見利忘義,絕不是君子,他心中沒有仁義,也沒有德行與操守,衛出公守衛許多年,他的父親蒯聵為人荒唐,消失了許多年,但我聽說,他如今卻偷偷潛了回來。」
「孔悝的母親伯姬是蒯聵的姐姐,這件事情必然有蹊蹺之處,你如果去了衛國,我會很傷心,因為你要前去的乃是龍潭虎穴,而不是一個傳道的居所。」
仲尼的眼睛昏花,絮絮叨叨的說著。
衛國與天下列國都不相同,起碼在這個世界之中,它處於一個很奇怪的「狀態」。
他就像是南世中的孤島,是光陰與歲月放棄的糜爛地,他的君王活的總是很漫長,卻又不與南世的所有國家接軌,其實在原本的歷史中,衛國的存在感也十分薄弱,乃至於秦始皇一統天下之後,因為忘記了衛君的事情,居然導致在大一統的秦朝之內居然還有一個「封君」。
其實秦始皇是把他忘了,這一忘就是十幾年。
而在神魔仙鬼的世界之中,衛國的「獨立感」顯然更加濃郁,但相對的,他的存在感也十分薄弱,仿佛時間都不能侵入衛國的王宮中。
也或許正是這種「不作為」,才導致衛國的人才大量的流失,才導致衛國的封地內,雖然有雲夢宮這種世間頂級的「教育機構」,卻依舊沒有人選擇「振興」衛國。
因為衛國已經沒有振興的必要了。
「三尺的黃土上演七尺的荒唐故事,衛國早已摒棄了禮,他們只盯著眼睛的一畝三分地。」
叔仲會對仲由(子路)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師兄不該前去。」
子路道:「我已經答應了對方,又怎麼能夠臨時反悔呢,這不是君子應該做的事情,而且先生不是一直希望我能發揚先生的道麼?」
「衛國雖小,卻也是一處邦國,且既游離於天下之外,卻又獨占天賜之沃土,地靈人傑,雖然君主昏庸,但萬事都可變,無不可變的道理,無不可變的法,無不可變的人。」
「孔悝雖然只是一個都邑大夫,但他權利乃是衛國攝政,執掌祭祀禮樂,我可以從衛國入手,請求恢復天下的禮與德。」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這是荀況的勸學篇所言,學生深以為然。」
孔丘的眼睛眨著,努力的想要看清遠處的泰山。
他的眼中,淚水再一次流了出來。
子路抬頭行禮:「先生心念魯地故土,然先生不是更希望儒的教化遍布天下的麼?」
「先生為什麼哭泣呢?」
孔丘與子路,兩個人相伴了大半輩子,子路是唯一一個敢駁斥孔子話語,甚至給他提意見的人,兩個人的關係早已超越尋常的師徒,而更像是一對摯友。
「魯哀公百十四年,哀公西狩獲水麒麟......」
孔丘的聲音有些飄忽,又很是沙啞沉重,子路接口,認真道:
「學生記得,先生說,此非祥兆,先生說,『吾道窮矣』。於是停止修《春秋》。同年六月,齊國陳恆弒齊簡公,先生齋戒沐浴三天,見魯哀公,請求魯國出兵討伐陳恆,沒有得到支持。又向季孫請求出兵,同樣遭到拒絕。」
叔仲會眨了眨眼睛,那時候他似乎才剛剛跟隨孔丘沒有多久。
「禮崩樂壞,道德淪喪,正是因為不願再有這種事情發生,學生才更要去衛國。」
孔丘忽然開始嗚嗚的哭。
子路亦抬起蒼老的面容,笑道:「先生是不舍學生嗎?」
孔丘哭著哭著,開始咳嗽起來,他的腦袋垂下去,再也不看泰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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