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泰山不復(2/2)
孔丘哭著哭著,開始咳嗽起來,他的腦袋垂下去,再也不看泰山了。
叔仲會握筆的手抖了抖,他眺望遠方的泰山,巍峨的岱宗就在那裡,鎮壓著整片齊魯大地。
夫子曾在年輕時登泰山而小天下,如今他再也不看泰山.....
子路也望了一眼泰山,笑著搖了搖頭:
「記得,夫子當年登泰山,與道人榮聲期不經意而遇,榮聲期披著鹿皮製作的衣服,拿著沒有裝飾的琴,邊彈邊唱,於是夫子就問他,你為何如此快樂?」
「道人榮聲期道:我的快樂很多,最突出的有三條,其一,天生萬物,以人為最寶貴,我是人,自然高興,此一樂;其二,人分男女,世俗又以為男尊女卑,我是男人,也很高興,此二樂也;其三,人生壽命有長短,有的人很小便夭折了,而我活了九十五歲,當然高興,此三樂。」
「貧窮是讀書人的本分,死亡是人生的歸宿,守其本分而得其歸宿,有什麼憂愁呢?」
「夫子當時誇讚了他,並且和他談了很久。」
「榮聲期和夫子說,夫子是泰山。」
子路叩首:「先生永遠是子路的先生,永遠是子路是夫子,子路不敢不仰望先生,從古至今,從生至死。」
「觀於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觀水有術,必觀其瀾。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達!」
(君子有志於道,不到相當程度就不可能通達!)
孔丘顫聲道:「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
子路拜首:「從政者從來危險,夫子如此,子路如今為天下計,更欲如此。」
他對仲尼行了大禮,隨後站起來,三步一叩首,直至百步之外,徹底離開了博邑之野。
叔仲會望著子路的背影,安慰孔丘道:「先生,師兄會完成您的願望的,這天下會有道德,禮樂會重新恢復繁盛。」
然而孔子只是又開始哭。
「子路回不來了。」
三日之後,孔子病的更嚴重了,叔仲會急的焦頭爛額,他找了很多藥物,但收效甚微,而孔子在迷糊之中,只是喃喃說著,什麼姬寤生的禮樂之談,什麼禮崩樂壞已是定數不可改也....
「莊公的胡言亂語而已,先生您在說什麼?」
叔仲會服侍孔子喝藥,孔丘的手顫抖著,他渾濁的雙眼通紅,他忽然對叔仲會道:
「儒門將亂....八脈將碎,顏回,孔鯉,子路,顓孫師,子夏,曾參,孟軻,荀況......我夢到了他們每一個人.....他們有的頭顱不翼而飛,有的成為了黃土裡的屍體......」
「我還看到一個孩子,我看到他的劍,他背上有一隻眼睛,他的兩眸如同龍的目......他把劍放在子夏的脖頸上......」
叔仲會嚇得不輕:「夫子做噩夢了。」
孔子只是搖頭,使勁搖頭,他咳嗽不止,幾乎要把肺和肝膽都吐出來。
他喃喃重複著楚狂的歌,不斷重複著何如德之衰那一句話。
叔仲會焦急萬分,而這時候,破落廬舍的外面,門戶被輕輕敲響了。
叔仲會前去開門,他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站在門外,那老人向叔仲會微笑,同時自我介紹:
「我是榮聲期,來看我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