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顏如玉(五)(1/2)
「思無邪」思無不可對人言,簡而言之,就是思想純正,腦海中所想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心中所想所願皆敢示於人,心懷坦蕩,光明磊落,這是思無邪的基本意思。
但顯然,顏如玉問的當然不會是這麼表面的問題,她問的是更加深層次一點的。
世間何人能夠思無邪?
不可能的,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哪怕是純正的赤子之心也有不願意給別人看的東西,或是處於羞,或是處於藏,就連孔子見到南子也會產生旖旎的想法,論語之中對於這件事情還有過記載,孔子又有一次去見南子,子路就很不高興,孔子就大喊,如果我產生什麼壞想法,就讓老天都討厭我吧!
並且為了強調,還特地重複了兩次。
南子雖然名聲不好,但她的美麗確實是讓人心存無限遐想,連孔子也不能免俗,但後來因為衛靈公帶南子招搖過市,並且要求孔子坐在第二輛車上隨行,孔子認為十分不妥當,覺得他過於荒淫,明白世上好色的人還是多,好德的人還是少,於是便放棄他而離開了。
但總而言之,真正的思無邪,是只存在於概念中的狀態,當然,那又是另外一種極端了,因為若是如此說的話,傻子也可以算是思無邪了。
於是程知遠道:「子見南子,尚不得思無邪,所謂的思想純正,還是要看自己所在的立場。」
顏如玉問:「《詩》有三百,諸人各異,有孝子、忠臣、怨男、愁女、士卒,皆有自身立場,但皆以思無邪一言蔽去,為何?」
程知遠回應:「只因蓋言詩三百篇,無論孝子、忠臣、怨男、愁女、士卒,皆出於至情流溢,直寫衷曲,毫無偽托虛徐之意。」
顏如玉道:「既有立場,何以沒有偽托虛徐?」
程知遠應:「其中一切,我認為,全在一個【誠】字上。」
「我從東極來,要見白帝宮,然東極此時若正與青玄交戰,莫非我便拜不得白帝宮了嗎?」
顏如玉:「又何以解誠?」
程知遠:「誠者,真實無妄之謂也!」
「此為『至誠』,至聖贊《詩》,曰思無邪,其實又何嘗不是在嚮往這種境界?此正是符合天禮,思想最高,至誠無息,至誠無妄也。」
「子思作《禮記》,其第三十一篇,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
只有對天下百姓的真誠,才能成為治理天下的崇高典範,才能樹立天下的根本法則,掌握天地化育萬物的深刻道理,這需要什麼依靠呢!
仁心誠摯,思慮像潭水那樣幽深,美德像蒼天那樣廣闊。如果不真是聰明智慧,通達天賦美德的人,還有誰能徹底明白這天下地地道道的真誠呢
顏如玉的目光動了動,看著程知遠:盯了很長時間,忽然唇齒輕啟,有些失望:「這是你給我的標準答案嗎,但我不想聽,因為這不是你自己的真實意思。」
程知遠感覺奇怪:「你怎麼認為這不是我的呢?」
顏如玉抿了抿嘴,笑著搖了搖頭:「你說了,符合天禮,事實上也就是符合至聖的思想,如果不符合他的思想,便是『思有邪』了,他曾經說《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但你前面一問卻說了,子非魚,至聖不是這首詩中的男女,他又怎麼知道雙方的真正情感呢?」
「他覺得的,無非是他看到的而已。」
程知遠真的詫異了:「顏老師,舉一反三,你學的挺快的啊!可你身為書中靈女,問的是至聖之話,然而此時所說的這些,倒是有一點誅心了。」
顏如玉搖搖頭,美麗的眸子如有水波泛起漣漪:「不是有一點,而是很誅心吧。」
程知遠緩緩開口,聲音朗朗:
「說到底,至聖說出詩以一言以蔽之的時候,他便已經不是思無邪了,不論是處於感慨還是什麼,他自然而然的進行腦補,卻不知道當時的情景究竟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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