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顏如玉(五)(2/2)
「說到底,至聖說出詩以一言以蔽之的時候,他便已經不是思無邪了,不論是處於感慨還是什麼,他自然而然的進行腦補,卻不知道當時的情景究竟是什麼模樣。」
顏如玉輕聲,卻有些歡快,直問道:「既是真情流露,又豈能不知其中模樣?」
程知遠回應:「我稱頌海的廣闊,只因為海養育了萬物供人索取而不求回報,但我手中這篇文章卻隻字不提海上的風暴洋流,於是有人觀此篇章而貿然入海,不慎卷于洋流中死去,如此敢問海動乎?海凶乎?海靜乎?海仁乎?」
顏如玉想了想,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覺得無法解答。
程知遠道:「這就是了!但是我之前所說的至誠並不有假。《詩》三百零五,其中每一篇無不是當時著者的真情流露,不管是關關雎鳩,還是故宮禾黍,又哪一個不是發自真心呢?」
「可發自真心不代表一定符合至聖認為的仁義!思無邪本是魯頌中的一句話,至聖取出獨言,為三百詩篇作題首,誒!這已經是錯誤的了。」
程知遠:「原文之中,講述有四思,說的是馬兒,但事實上隱晦的講人的思緒,即思無疆,思無期,思無斁,思無邪。」
「最純正的思想,是可以跨越風、雨、天、地、宇、宙、歲月、光陰、白駒、韶華而存在的,前無始,後無終!」
「不該受到任何的束縛,廣闊的太元高世任憑遨遊,沿著前面最平坦的大道一路向前,不走岔路,不入歧途!所以我說思無邪最關鍵的是立場,站在你所在的地方,向著你想要達到的地方,歸正而一路向前。」
「至聖強行把思無邪認為是仁義,這就已經是大錯特錯的事情了,既然這個思想被束縛了,怎麼還能稱呼為思無邪呢?」
顏如玉的眼中仿佛升起一片片的流光,她忽然嫣然一笑:「這....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問題。」
「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程知遠彈劍而言:「所謂無邪,實無妄也。」
言語畢,四周的燭火開始搖曳起來,顏如玉望著程知遠的心口,露出了一個或許是她這短暫生平最璀璨的一個笑容。
如果她自己瘋狂的渴求知識,是不是也算入了歧途呢?
可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聽到的答案了。
四周的黑暗漸漸退卻,迷失在書樓中的蕭先生以極其虛弱的狀態跌落在地上,蕭菽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而就在此時,顏如玉站了起來,她的下半身如雲煙般飄蕩,隨後伸出手,在程知遠的胸膛上輕輕一按。
在她面前,就站著一個無妄之人嗎?
她想這必然是的吧。
「無妄啊......謝謝你....」
她的笑容為眼前的仙人而綻放,飄蕩離散,虛幻的手從胸緩緩抬起,而後消失在天地之中。
只是下一瞬間,那道清氣本該消失無蹤,卻忽然被一股力量吸入程知遠的胸膛,後者連忙伸手在其中一摸,於是抓住了一塊鳳形玉石,那是鸑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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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無妄,君子以動機純正贏得四方!」
——《易》